我愣住了。
灵魂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你说什么？”
“他”转过身，面对着波澜不惊的江水，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就是岑鹤鸣。”
“准确地说，我是上一世的岑鹤鸣。”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上一世？”
“他”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深邃而悲凉。
“上一世，我没有遇到恶魔，也没有这个五年的契约。”
“我一直忍气吞声，一直讨好他们。”
“鹿鸣抢了我的肾，抢了我的妻子，甚至最后，他们为了霸占我买给自己的意外保险金”
“他”停顿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他们在我的车上动了手脚，让我连人带车冲进了这条江里。”
我感觉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是来自骨髓里的恐惧和绝望。
“我死在冰冷的江水里。怨气太重，无法投胎，最后化作了游荡的恶魔。”
“他”重新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回到了五年前，强行用恶魔的身份和你定下那个契约。”
“我告诉你，如果你得不到他们的爱，躯壳就归我。”
“我逼着你收起棱角，逼着你去经历那些极端的绝望。”
“因为我知道，只有让你彻底死心，你才能真正摆脱这群吸血鬼。”
“他”伸出手，仿佛想要抚摸我的灵魂。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恶魔。”
“有的，只是一个不甘心再被利用的自己。”
我静静地听着。
那些这五年里受过的委屈、挨过的打、流过的血。
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答案。
原来，最爱我的，一直都是我自己。
“现在，他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你的执念，也该放下了。”
我看着远处的江面。
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那一刻，我感觉压在灵魂深处的那块巨石，终于轰然碎裂。
我不再恨他们了。
因为他们不配。
也不再怨自己了。
因为我已经付出了代价。
“那你呢？”
我看着“他”。
“你占据了这具身体，接下来你要去哪？”
“他”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这具属于我们的躯壳。
“这具身体已经千疮百孔，撑不了多久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把她还给江水。”
“然后，我们一起去往生。”
我点了点头，眼眶泛起一阵酸涩。
灵魂的重量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轻盈。
“好。”
我看着“他”，露出了五年来最真诚的一个笑容。
“我们一起走。”
阳光越来越耀眼。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慢慢变得透明。
那些痛苦的记忆，像风化的沙石，一点点从脑海中剥落。
岑家的冷漠、聂清商的背叛、岑鹿鸣的伪善。
全都化作了虚无。
我看到“他”站在江边，闭上了眼睛。
身体如同秋天的落叶，向后倒去。
“扑通”一声轻响。
水花四溅。
江水温柔地接纳了那具疲惫不堪的躯壳。
洗净了所有的血污和伤痛。
我的灵魂在半空中彻底消散。
化作无数点点星光，向着阳光最盛的地方飞去。
没有疼痛，没有算计。
只有前所未有的宁静。
如果有来生。
我一定不会再去讨好任何人。
我会只为自己。
热烈而自由地，活一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