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过来。”
程以宁病刚好，一大早就赶去律所开周会。
会议室内已经坐满了人，窗外全是cbd的写字楼，一栋比一栋高。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长桌上，可会议室里的气氛，还是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程以宁踩着浅灰色细高跟走进来，穿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低马尾，脖子细，下颌线也好看，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人都到齐了，开周会。”
李律先开口，手指敲了敲桌子，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本周重点就一件事，讨论一下最新项目，盛誉集团年度法律顾问的竞标，这是咱们律所今年的重头戏”
李律打开ppt，展开了周容津的资料信息，程以宁看到时，微微一顿，几乎是本能地想到了利益冲突问题，只是当时没来得及深想。
她不是不知道周容津公司要招标，毕竟盛誉集团最近扩张得厉害，法务方面的需求特别迫切，业内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但他们俩从来没有任何工作上的交流，何况她所在的律所并非业内知名的红圈律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盛誉的标的额那么大，竞争肯定相当激烈，他们律所这时候参与竞标，有种注定陪跑的感觉。
她赶紧压下心里的情绪，手指在平板上划着，假装在看资料。
“不用我强调，盛誉集团的竞标要求特别严，”李律拿起桌上的招标文件，
“不仅要咱们律所有丰富的合规、投融资、知识产权相关经验，还要详细的服务方案，必须做过同类大型企业的案子，一点都不能出错，大家千万别掉以轻心。”
“另外，”李律补充道，
“盛誉的这次竞标，据说这次最终拍板的，就是周容津本人，他对法务特别重视，所有重大合同和外部律师都要他过目，大家做方案的时候，既要体现咱们的专业，也要贴合他们的发展需求，尤其是合规风控这块，盛誉最近扩张快，肯定特别需要。”
在座的律师也纷纷点头议论。
这次竞标对律所太重要了，李律点名让她主笔，整个团队都在等她拿方案出来。
程以宁低头点开招标文件，“利益冲突核查”四个字清清楚楚。
其实从看见周容津资料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坎绕不过去，只是没来得及往执业规范上想。
现在白纸黑字写在这里，像一块石头压下来。
她心里微微一紧。
按照律师执业规范，与客户存在特殊关系必须主动披露。
她当然知道。
作为律师，参与竞标自己丈夫公司的业务，这是明确的利益冲突，她根本就不该参与。
可她该怎么说？
“李律，我跟盛誉老板是隐婚夫妻，这项目我做不了”？
如果瞒着不做披露呢？
如果被查出来，她自己的执业资格搭进去不说，整个所都要跟着吃处分。
程以宁合上电脑，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瞒不了。
也没法装作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李律办公室。
走廊很长，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李律的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隐约听见“盛誉”两个字。
她在门口停了两秒，等里面安静了，抬手敲了敲门框。
“有事？”李律抬头看她。
程以宁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李律，盛誉集团这次竞标，我没办法参与，我需要回避。”程以宁如实坦白道。
李律放下手里的笔，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原因？”
程以宁咬了咬嘴唇。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
“周容津是我丈夫。”
李律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他没有立刻说话，程以宁以为他在消化这个信息。
沉默大概持续了十秒。
“为什么不早说？”
“抱歉”
“你们结婚多久了？”他问。
“三年。”
“律所里还有谁知道？”
“没有别人。”
李律点了点头，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然后放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竞标方案你不用管了，我让林深负责，你手上的常法客户跟完就行。”
程以宁松了一口气。
“好，谢谢李律。”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没有看见李律在她身后慢慢勾起的嘴角。
还没到下班时间，程以宁接到一通陌生来电。
她回过神，按下接听键：“你好，我是程以宁，盛源律所的律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以宁，是我。”
陆阔的声音。
程以宁的语气立刻冷下来：“你又想做什么？”
“以宁，我在阿姨所在的医院。”
陆阔没有多解释，只丢下一句：“我等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