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了。”
周容津没有和老太太拌嘴,说:“知道了,我会过去。”
“警告你,别想敷衍我。”
老太太丢下这句,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周容津放下手机,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压下来的暮色。
办公室的灯光冷白,映得他神色晦暗不明。
他点开手机,手指顿在和程以宁的聊天框上,发过去一句话:【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律所这边,程以宁已经重新投入工作。
桌上摞起厚厚的卷宗,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断续响起。
她早已将奶奶方才的叮嘱抛到脑后,全副心神都沉在案卷工作里。
等终于处理完手头的活计,窗外天色早已彻底沉了下来。
她拿起手机,屏幕一亮,赫然躺着好几通周容津的未接来电。
看见那一串记录,程以宁这才恍然记起,奶奶吩咐过他来接自己下班。
她连忙回拨过去,听筒接通的瞬间,她带着几分歉意开口:“不好意思,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一直在忙,没听见。”
周容津的嗓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听不出太多情绪,平平淡淡的:“嗯,忙完了?”
“刚忙完。”
“我在你律所楼下。”
程以宁心头微微一怔,连忙出声:“抱歉,我现在马上下来。”
她迅速合上电脑,抓起包便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向电梯。
电梯厅里正巧碰上几位还在加班的同事,几人便随口闲谈了几句。
“程律,你也加班到这么晚?”
开口的是同所的赵律师,刚从另一间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抱着厚厚的案卷,看见程以宁站在电梯口,便随口搭话。
程以宁闻言淡淡笑了笑:“嗯,手头堆了点活。赵律,你也还没走。”
一旁同行出来的男律师闻言笑了一声,接过话茬,目光落在程以宁身上,半开玩笑半感慨:“说到底还是咱们没家庭牵绊的年轻人熬得住,正是拼事业的时候,加班晚一点也无所谓。要是结了婚、家里有孩子,哪里敢这么耗到深更半夜,家里一堆事等着,根本抽不开身。”
赵律说:“程律有男朋友了吧?”
他们聊着聊着话题扯到了程以宁身上,程以宁一愣,说:“这个吗”
男律师说:“程律长得那么漂亮,气质出众,追求者估计不少。”
程以宁说:“别揶揄我了。”
好在电梯到了,程以宁立马走出电梯,不想继续刚刚的话题,走出大楼正门,夜里微凉的晚风迎面吹过来,视线扫过路边,看见周容津那辆熟悉的车。
她等那两位同事走远了,才走过去上了车,周容津坐在车里抽烟,手搭在车窗旁边,没有什么情绪,等她上了车,他启动了车子。
一路上,车里气氛有点沉默,程以宁犹豫开口说:“抱歉,我刚刚太专注工作,没看手机抱歉,你等我很久了吧?”
“没事。”
周容津淡淡的,没有什么波澜。
程以宁见他情绪平静,自觉安静,没有再说话。
城市主干道上车来车往,车流穿梭不息。
车子即将拐入辅路时,程以宁的目光骤然被路边的身影吸引,下意识轻声开口:“等等,停车!”
路边有一只白色的小狗,看起来几个月大而已,此处车流湍急,夜间车速极快,小狗待在马路边缘,稍有挪动就会被过往车辆波及,凶险万分。
周容津随意瞥了一眼,注意到路边的一只落单的小狗,嗓音低沉冷淡,没有丝毫温度,“别管了。”
“不行,找个地方停车吧,可以吗?”程以宁不忍心放着那狗不管,语气有些祈求说道。
“夜里车流多,抱它耽误时间,而且这类流浪猫狗身上大多带病菌,不干净。”
“没人养,是它的命。”周容津语气淡漠,向来理智冷静的他,从不会为这类无关紧要的外物心软,“我们救得了一次,救不了一辈子。”
周容津侧头看向她。
女孩眼底盛着温柔的悲悯,眉眼柔软,褪去了工作时的冷静干练,多了几分纯粹的善意。
“求你了。”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那么低姿态恳求他。
车内沉默蔓延,他望着她执拗又恳切的模样,冷硬的心弦终究微微松动。
“嗯。”
得到应允,程以宁眼底瞬间亮起一点细碎的光亮,周容津找了个安全的位置停车,确保安全后,才允许她下车,她立马快步走到路边,找到了那只迷路又像是被狗妈妈丢弃的小狗,一点都不嫌脏抱上了车。
小家伙很轻,浑身冰凉,在她掌心微微发抖,却乖巧地不敢乱动乱闹。
周容津垂眼扫过那只浑身脏污的小东西,面色沉冷,嘴上没多说半个字,心底却满是排斥。他素来就不喜欢猫狗这类小动物,更别提把这种东西养在家里。
车子重新发动,周容津侧过头看向她,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话正好戳中关键点。
程以宁低头望着怀里瑟瑟的小狗,想起小时的时候,她在外捡回一只小狗,满心欢喜抱回家,可程剑锋坚决不许她养,就在她眼前,直接把那只小狗扔进了垃圾桶,自打这之后,她就不敢再往家里捡小猫小狗了。
程以宁指尖不由得收紧,怀里的小狗被她攥得微微一动,怯生生地哼唧了一声。
“怎么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算不上安慰,却也没有那么冰冷。
程以宁回过神,垂眸看着小狗湿漉漉、满是惶恐的眼睛,喉间微微发紧。
“我不想把它丢掉。”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随便丢出去,它活不了。”
“你想养?”
“”
“家里不能养。”
他直白开口,没有半分迂回。
“我知道。”
她低声应着,眼底的光亮黯淡几分,“我没说要带回去。”
周容津侧过脸看她,她那双黑漆漆的小狗眼满是失望和不舍。
“找宠物医院,先给它做检查,洗干净。以后再找愿意收养它的人,如果不管它,就让它在马路上,搞不好会被车撞,不管怎么说,是一条小生命。”
周容津沉默几秒,视线落在那只缩在她怀中,瑟瑟发抖的小东西身上。
一身脏毛结块,看着确实可怜。
他依旧谈不上半分喜欢,却也说不出那句冷冰冰的
“直接丢掉”。
“随你。”
他最终淡淡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