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位置。”
医院清晨人不多，大厅亮着柔和的白光，安静得只能听见隐约的脚步声和诊室里轻微的器械声响。
陆阔走到她跟前站定，一身干净的浅色休闲装，身姿挺拔，眉眼温润，添了几分疏离的清雅。
四目相对的瞬间，程以宁心头微怔，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巧，你怎么在这里？”程以宁问了一句。
“我刚买了一只狗，有点小问题，过来带给我朋友看看。”
陆阔视线落在她身上，她脸上掩饰不住的疲倦，眼底还带着浅浅的熬夜红血丝，衣着随意朴素，没有半点精心打理的模样。
程以宁指尖微蜷，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尴尬，敛去眼底的焦灼，慢慢收敛了浑身的紧绷，扯出一抹浅淡平静的神色，轻声应声：“这样吗。”
她的语气很淡，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是这两天刻意冷淡他的模样。
陆阔何其敏锐，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疏离，他目光轻轻扫过她略显憔悴的眉眼和紧绷的神色，语气柔和得近乎体贴：“你怎么在这里，是小狗生病了吗？”
他好像不知道她的小狗生病了的样子。
程以宁没想太多，说：“嗯，出了点状况。”
“什么时候生病的？”
“昨晚就不对劲了。”
“是什么问题？”陆阔问道。
程以宁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嗯，突发急性肠胃炎，昨晚连夜住院了，我过来看看它。”
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和牵挂，陆阔心头微软，放轻语气，温声安抚：“别太担心，我朋友医术很靠谱，只要熬过急性期，基本就稳了。”
听到这话，程以宁高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轻轻落下一点。
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她长长舒了口气，眼底的凝重散去些许，真诚地道了句：“谢谢。”
陆阔看着她眼底淡淡的倦色，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一大早赶过来，吃过早餐了吗？”
他的目光太过温柔细致，裹挟着真切的关切，没有半分逾矩，却轻易戳中了程以宁紧绷了一夜的神经。
程以宁下意识摇头：“还没，先过来看看它。”
她没休息好，身心俱疲，没有胃口。
陆阔闻言，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抬眸，看向住院部的方向，轻声道：“我陪你过去看看吧。”
他的语气自然从容，没有提她为什么不通过他微信好友的申请，仿佛完全不在意她这两天的疏离冷淡，就跟朋友之间相处一样从容。
程以宁看着他温和包容的模样，心头微微一涩，一时竟不知道该拒绝，还是该应下。
医生还没上班，是护士带他们去看了小狗，小狗安静躺着，胳膊上插着针管，刚输上今天的药，护士说它情况好转了一些，但还需要继续输液，观察情况，暂时不能出院。
小家伙看到程以宁非常激动，嘤嘤哼唧着，扒拉隔离间的玻璃要出来的样子。
程以宁陪了它一会儿，安抚好它，让它好好配合治疗，不管它能不能听得懂，它很乖，趴在她怀里。
陆阔在一旁看着，轻声问她：“它很喜欢你。”
“嗯。”程以宁点点头。
陆阔又说：“取名字了吗？”
“还没有。”
“取个名字吧，反正它是你的，你也不送人了。”
程以宁摸摸小狗湿润的小鼻子，说：“那你叫坚强吧，希望你坚强健康一点，好日子在以后等着你，知道吗。”
陆阔一头黑线：“不是，你真的要给它取这种名字吗？”
“不行吗？”
“行行行。”陆阔很无奈，说：“它不是妹妹吗，你给一个女生取名叫坚强，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程以宁瞪他一眼，“我喜欢。”
陆阔当即失笑，顺着她的话妥协：“好好好，我不说了，这名挺好。那就叫坚强，跟你姓，程坚强。”
程以宁懒得同他拌嘴，又陪了程坚强片刻，才把小家伙放回看护隔间，柔声叮嘱：“坚强，乖乖听医生和护士姐姐的话，等你痊愈，妈妈就接你回家。”
陆阔静静望着她的侧影，眼底翻涌着缱绻又怅然的情绪。
他想起从前相恋的时候，她总爱笑，一笑眼睛便弯成浅浅月牙。
可如今，她早已嫁人，成了别人的妻子。
做着夫妻才能做的事。
他那时候一点都不舍得碰她，却被别的男人抢占了。
念及此处，心底漫上来一阵酸涩发胀。
有妒忌，是难免的。
更多的是后悔
“以宁，如果当初我能早一点知道你妈妈的处境，我们或许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程以宁不等他把话说完，立刻出声打断，语气冷而坚决：“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别再提。再提，我们连朋友都不必做。”
空气骤然静了下来。
陆阔唇瓣微抿，后半截未尽的话，尽数咽回喉咙里。他眼底那点翻涌的怅然，被慢慢压下去，重新覆上一层温和的平静，只是语气淡了几分：“好，我不提。”
他分得清界限，也懂她话里的警告。
程以宁避开他的视线，转头看向玻璃隔间里安睡下去的小狗，心口还残留着方才那一下绷紧的钝痛。
她的手机这会响起来了，周容津打来的电话，她像是触电一样，说：“我接个电话。”
陆阔嗯了一声：“那我去看看我的小狗。”
“嗯。”
她走到医院门口接的电话，“喂”
“在哪？”周容津问他。
程以宁说：“在宠物医院，小狗生病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背景隐约是车子行驶的路噪：“情况怎么样。”
“好转一些了，还要住院观察，暂时接不回去。”
程以宁如实说。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周容津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你一整晚都在医院？”
“没有，我刚过来。”
“吃过东西没有。”
程以宁垂着眼，如实回答：“还没。”
听筒那边顿了片刻。
“地址发我。”
周容津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别的什么，“我过来。”
程以宁心头一跳，下意识开口拒绝：“不用，你忙你的，我在这里就可以，等会儿我自己随便吃点就行。”
“发位置。”
男人重复一遍，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