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疏桐有礼”拿到年度新中式婚礼金奖。
颁奖典礼就在本市。
我站在台上,第一次不需要躲在任何人身后。
以前,所有掌声都给林鹿宁,所有烂摊子都给我。
现在,灯光落在我的名字上。
主持人念:
“获奖策划师,林疏桐。”
掌声响起。
陆怀瑾坐在第一排,安静看着我。
我握着奖杯,说:
“婚礼不是一个人的情绪表演。”
“它是一对新人认真选择彼此的日子。”
“策划师的责任,是让这一天不被任何人辜负。”
下台后,很多客户来交换名片。
姜禾抱着奖杯不撒手。
“林总,咱们真红了。”
我笑她:“红了就要加班。”
她立刻把奖杯塞回给我。
“那还是低调点。”
走出会场时,我看见了林家人。
爸爸瘦了许多。
妈妈头发白了几缕,站在门口,眼睛红肿。
林砚舟在他们身后,看着我,神情疲惫。
林鹿宁没来。
听说她已经很久不出门。
我本想绕开,妈妈却快步走过来。
“疏桐。”
她声音很轻,轻到不像她。
以前她叫我,总是命令。
现在她像怕惊动我。
“有事吗?”
妈妈眼泪立刻掉下来。
“妈妈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回家吃顿饭,好不好?你的房间我收拾出来了。”
“哪个房间?”
她愣住。
我笑了笑。
“我原来的房间,早就给林鹿宁做衣帽间了。”
妈妈脸色一白。
“我已经让人清出来了,重新刷了墙,刷成你喜欢的颜色。”
“我喜欢什么颜色?”
她嘴唇颤了颤。
答不上来。
爸爸走上前,声音低哑。
“疏桐,以前是我们做父母的糊涂,总觉得鹿宁早产,身体差,亏欠她。”
“你健康、懂事,我们就忽略了你。”
我看着他。
“所以我健康,是我的错吗?”
他眼眶红了。
“不是,是我们的错。”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林氏良辰的股份,百分之五十,只要你愿意回来,公司以后由你说了算。”
我没有接。
“现在给我,是因为公司撑不住了。”
爸爸脸色惨白。
“也因为这本来就该是你的。”
我摇头。
“我本来该有的,不是股份。”
是生日那天的一块蛋糕。
是毕业时的一句恭喜。
是订婚宴上有人站在我身边。
是婚礼前七天,他们说:
“疏桐,你的婚礼也很重要。”
可他们没有。
一次都没有。
年底,林氏良辰赔偿案开庭前,他们最后一次来到我的工作室。
那天下午,我正在看婚服打样。
姜禾进来说:
“林总,他们来了。”
我说:“带去接待室。”
妈妈一进门就哭。
“疏桐,妈求你,救救家里,赔偿一旦判下来,林氏良辰真的完了。”
爸爸把股份转让文件推到我面前。
“百分之六十,你回来吧。”
林砚舟声音发涩。
“我退出管理层,鹿宁也不会再碰设计,只要你愿意回去,我们都听你的。”
我看着他们。
“你们现在不是爱我。”
“是终于发现我有用了。”
接待室里死一般安静。
妈妈捂住胸口。
“你怎么能这么想?你是我女儿啊。”
“我是你女儿。”
“可你们把女儿的位置给过我吗?”
她哭得站不稳。
爸爸像一瞬间老了十岁。
“疏桐,爸爸后悔了。”
“我知道。”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但后悔不是通行证,不是你们说一句错了,我就必须回去替你们收拾残局。”
林砚舟红着眼问:
“那以后呢?我们还能见面吗?”
我沉默了几秒。
心里还是疼了一下。
疼的是从前那个站在门口等家人回头的小女孩。
她等了太久。
等到他们终于回头时,她已经不在原地了。
我说:
“别再来找我了。”
妈妈突然崩溃。
“林疏桐!我都这样求你了,你还要怎么样?难道你真要看着我们家破人亡才高兴?”
这句话一出来,我最后一点波澜也散了。
她还是没变。
她的道歉,只是换一种方式逼我低头。
我按下内线。
“姜禾,送客。”
妈妈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是你妈!”
“我知道。所以我才给你们留到现在的体面。”
门被推开。
姜禾走进来,礼貌又坚定。
“几位,请吧。”
爸爸走到门口时,回头看我。
“疏桐,对不起。”
“我听见了。”
但我不会回去。
门关上后,陆怀瑾从隔壁会议室出来。
他把温水放到我手边。
“难受吗?”
我想了想。
“有一点。”
他抱住我。
“离开不是不疼,是疼也往前走。”
我靠在他怀里,听见外面团队在喊:
“林总,下一场婚礼方案等你定稿。”
我抬起头。
“来了。”
走出接待室时,我看见墙上的招牌。
疏桐有礼。
灯光落在那四个字上,很亮。
我忽然明白。
我不是没有家。
我只是终于离开了那个从来不肯给我留位置的地方。
从今以后,我的名字,我的作品,我的人生。
都不再让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