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睿从昨天“男男丑闻”的打击里还没缓过劲来。
  今天又看到自己的身世上了报纸,当场就疯了。
  他拎着把菜刀冲到陈小柔的住处,当着十几个围观路人的面,一刀捅进了陈小柔的肚子。
  陈小柔倒在血泊里,死死抓着韩子睿的袖口,嘴里还冒着血泡冷笑:
  “韩子睿……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路过的巡警把她和韩子睿一起送进了医院。
  韩子睿涉嫌杀人,当天就被收押了。
  弟弟把报纸拍在桌子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姐,你说陈小柔怎么那么狠?”
  “被逼到绝路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把报纸叠好放进抽屉,
  “不过她的执行力确实强,说放火就放火,说举报就举报。”
  “她要是把这股劲儿用在正道上,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弟弟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死了吗?”
  “伤得重,但命保住了。”
  我轻声叹息,
  “不过她后半辈子,怕是再也不能下床走路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传来机器轰隆隆的声响。
  新修的流水线刚装好,正在试运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晒在桌上那摞厚厚的设计图纸上。
  弟弟沉默了许久,吐出一口浊气后,忽然笑了:
  “姐,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面车间的烟囱冒出淡淡的青烟:
  “干活。”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几乎住在厂里。
  白天在车间盯着流水线改造,晚上在办公室研究新的染色配方。
  洋人的蒸汽染缸效率高,但染出来的颜色不如咱们手工染的匀净。
  我把祖传的“冷水浸染法”和蒸汽染色结合起来。
  反复试了几十次才找到平衡点。
  第一批新布出产那天,我亲自在车间站了一整夜。
  看着整匹整匹绸缎般的布匹从机器上缓缓滑落,颜色鲜亮得像雨后的彩虹。
  几个老师傅都红了眼眶。
  “大小姐,这布……这布比我年轻时见过的宫缎还好看……”
  新布上市那天,熟识的记者们带着《海城日报》做了整版报道。
  标题起得响亮:
  《国货当自强——江氏“霞光缎”惊艳问世》。
  底下配了大幅彩照,布匹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更让读者动容的是,我在发布会上宣布的“一块钱计划”
  每卖一匹布,捐一块钱给贫困儿童。
  第一批款项直接汇给了海城慈善总会,用于翻修三家乡村学堂。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洋布商人开始坐不住了。
  几次派人来厂里打探消息,都被我客客气气地挡了回去。
  弟弟现在精明了许多。
  看见生面孔进厂就会多打量两眼。
  还自告奋勇管起了安保。
  秋天的时候,韩子睿的判决下来了。
  故意杀人罪,判了无期徒刑。
  不过这一切都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弟弟谈完生意回来,远远看见我就招手。
  “姐!今天又收到三个订单!”
  “广州那边还来了电报说要加订两千匹!”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走,回家。”
  回家的路上经过成衣铺,橱窗里挂着好几件用“霞光缎”做的旗袍和长衫。
  料子柔软透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一个年轻姑娘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终于推门走了进去。
  弟弟看着那个姑娘的背影,忽然感慨:
  “姐,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做点有用的事。”
  “你想做什么?”
  “我想把咱们的布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洋人能卖到咱们这儿,咱们为什么不能卖到他们那儿去?”
  我笑了。
  晚风吹过来,冰冰凉凉的。
  海城的夜正慢慢亮起来,万家灯火次第点燃。
  远处江面上,轮船的汽笛声拉得悠长。
  我抬头看了看天。
  爹,娘,你们看见了吗?
  江家的厂子还在。
  江家的女儿,没有给你们丢脸。
  这条路还长着呢,但我心里踏实。
  只要不忘初心,为国为民。
  大胆地往前走就是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