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那张承载着我六年希望,无数个日夜汗水与泪水的通知书,在妈妈手里变成了两半。
我停下了挣扎。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冻结成冰。
妈妈没有停手。
刺啦,刺啦。
她把通知书撕成了碎片,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撒在我的脸上。
碎纸片划过我的脸颊,落在肮脏的地板上。
“现在,你死心了吗?”妈妈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明天一早,跟我去银行把担保签了。不然,我让你连家政公司都待不下去。”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爸爸松开了手,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出去。
“惯的她。”
林晓雅看着满地的碎纸片,眼神有些躲闪。
她走上前,用脚尖拨了拨那些碎片,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
“姐,你看看你,非要把妈惹生气。现在好了吧。”
她叹了口气。
“其实签个字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都跟同学说好了,你是主管。你明天穿体面点去银行,别给我丢人就行。”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妈妈站在门口,看着呆坐在床上的我。
“别在这装死。明天早上八点,我在客厅等你。你要是不出来,我就去你们公司闹,说你不赡养父母,看看你那个金牌家政的牌子还要不要。”
门再次被关上,这次没有反锁。
因为他们知道,我的希望已经碎了,我已经没有了反抗的筹码。
我慢慢地从床上滑下来,跪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一片,两片,三片。
我把那些碎纸片一点点捡起来,拼凑在手心里。
上面“录取”两个字已经被撕得身首异处,再也无法还原。
眼泪终于砸了下来,落在纸片上,洇开一片模糊的墨迹。
这六年,我每一天都在告诉自己,再熬一熬。
把妹妹供出来,我就自由了,我就可以去追求自己的人生了。
我像一只蒙着眼睛推磨的驴,只要前面吊着一根胡萝卜,我就能不知疲倦地走下去。
可现在,他们不仅吃掉了胡萝卜,还把磨盘砸碎,要扒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
他们从没打算放过我。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女儿,不是姐姐。
我是血包,是踏脚石,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消耗品。
我站起身,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的月光,我把地上的帆布包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
我把身份证、户口本单页、还有那把生锈的钥匙放进包里。
那把钥匙,是这间屋子的钥匙,也是这个家的钥匙。
我没有带走任何一件衣服。
那些都是为了在这个家里干活方便买的地摊货。
我只穿着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
这身衣服,挣来了林晓雅的高级定制,挣来了家里的进口车厘子。
现在,它只属于我了。
我把那把钥匙放在了积满灰尘的床头柜上。
转身,推开门。
客厅里很安静,主卧和次卧的门都紧紧关着。
隐约能听到林晓雅在里面打电话,声音甜腻。
“周明,你到家啦?我明天去办签证,对,我姐陪我去呢。”
我没有停留,一步步走向玄关。
换鞋,开门。
防盗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在这个沉睡的家庭里,没有惊动任何人。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却再也无法让我感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