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雨下了一整夜。
清晨的街头，环卫工人正在清扫落叶。
我在火车站附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坐了一宿，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关东煮，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手机在凌晨六点的时候开始疯狂震动。
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手指悬在半空。
如果接了，必然是劈头盖脸的谩骂和威逼。
“死丫头去哪了？马上滚回来去银行！”
我能想象出她气急败坏的嘴脸。
我平静地按下了拒接键。
紧接着，一条微信跳了出来。
林晓雅：【姐，你是不是起早去公司请假了？快点回来啊，我九点半约了银行的客户经理，不能迟到的。】
她依然沉浸在一切尽在掌握的幻觉里。
我没有回复，直接点进她的头像，点击了删除。
然后是爸爸、妈妈、家里所有的亲戚群。
清空，拉黑。
做完这一切，手机突然变得安静了。
那种常年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家里突发指令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八点整，我站起身，走出了便利店。
我没有去家政公司。
昨天在拿到通知书被撕毁的瞬间，我就明白，我不能再在原来的轨道上继续了。
我打车去了成人大学的招生办。
负责招生的王老师刚刚泡好茶，看到我一身湿气地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林雨宁？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是通知你缴费吗？”
我走到办公桌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老师，对不起。”
我直起身，眼眶通红。
“我的录取通知书，被我家人撕了。我的学费，也被他们拿走去给我妹妹办出国证明了。”
王老师手里的保温杯顿在半空，满脸震惊。
“这......这怎么回事？这也太荒唐了！”
我用最简洁、最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言，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只有冰冷的事实。
王老师听完，重重地叹了口气，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简直是胡闹！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吸血的家庭！”
她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翻找起来。
“林雨宁，你别怕。通知书撕了可以补办，电子档案系统里都有你的名字。”
她拿出一份空白的证明材料。
“学费的事，学校有绿色通道，可以申请暂缓缴纳。我这边给你开个证明，你去申请助学贷款，或者先申请勤工俭学岗位。”
“谢谢王老师。”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压了下去。
“只要能让我上学，我什么苦都能吃。”
“你是个坚强的孩子，学校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想读书的学生。”王老师把盖好章的证明递给我。
拿着那张证明，我仿佛重新握住了我的命脉。
从学校出来，我直奔人才市场。
原来的家政公司不能待了，他们知道地址，一定会去闹。
我有着六年金牌家政的经验，考过高级母婴护理师证、收纳师证，在这个行业里，只要肯干，永远不缺饭碗。
我在一家新开的高端家政服务中介投了简历。
面试官看了我的履历，当场决定录用我，底薪加提成，包住。
“我们要找的就是你这种有经验，能应付高端客户的主管。”面试官笑着递给我一套崭新的制服。
“下午就可以搬进员工宿舍，明天直接去雇主家试岗。”
捧着那套制服，我终于露出了这两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我知道，那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