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邱忠英离开了师部,赵一洋只感到脚下的步伐有些沉重,望着黑漆漆的夜空,一时间他突然有种意兴阑珊的感觉。
这一刻,他感到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纵使他是穿越者又如何?纵使他比谁都清楚接下来这座六朝古都的命运又如何?
面对数十万滚滚而来的日寇,他一样无能为力。
别说改变南京的命运了,他甚至不能让六连的几十名弟兄吃顿饱饭。
“连长……咱们现在去哪?”
赵一洋扫了眼黑漆漆的夜空,没好气道:“当然是回太平门了,还能去哪?”
赵一洋和虎子出了太平门,找到了六连的临时驻地。
六连数十名残兵的驻地是一块光秃秃的小空地,距离太平门城门外不到三百米。
从空地往回看,还能依稀看到城墙上的垛口在暮色里黑黢黢地排成一列,有几处垛口已经被航空炸弹炸塌了,不少碎石从城墙上滚下来堆在城墙根下。
此时的太平门外挤满了从汤山、孟塘、张龙山方向撤下来的溃兵,地面上此时已经点燃大大小小数十个篝火,那些退下来的溃兵们全都围坐在篝火旁,有的坐着有的躺着,还有的靠着城墙根抱着枪打盹。
看到赵一洋回来,原本蜷缩在空地上的六连士兵们纷纷见个目光投向了他,但当他们看到赵一洋和虎子两手空空的模样后,眼中随即露出失望的表情。
“连长……长官怎么说?”周长庚快步赶了过来询问。
“还能怎么说?无非就是两个字……没有呗。”赵一洋长吐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没好气道。
“唉……”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答案,但周长庚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丢亏轰家产……后勤处这群混蛋!”
没有人骂师部,因为他们清楚师部后勤处的仓库早空得能跑耗子,是真没物资。
他们骂的是南京后勤处的那些不干人事的官老爷们,虽然前线打得是如此吃紧,但他们在后方依旧是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真正贯彻了“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的精神。
“算了……你也别喊了,等明儿个一早,我再去想想办法吧。”赵一洋叹了口气安慰道:“邱副师长答应我,明天就会派人把粮食送过来,每人每天四两米,半拉咸菜疙瘩。”
“四两米?这点东西给猫吃都不够吧?”周长庚一听就炸了。
国民政府军政部早在35年就曾制定过战时伙食标准,政府需要为普通士兵提供每人每天1.5斤主食(大米)、罐头肉4两、干菜2两、咸菜2两、食盐3钱、酱油4钱。
从纸面上看,这个标准定得不算低,甚至可以说比普通老百姓都吃得好。
但实际情况是,国军士兵的实际主食定量仅为每人每天9两米(旧制),这点粮食对于体力消耗巨大的士兵来说,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作战
更糟糕的是,很多部队一天只能吃两顿饭,每顿三两米饭,至于副食品更是几乎为零。
常见情况是盐水煮菜,且“半点油腥都不沾”,伙夫偶尔搞到一小块猪油在锅里擦一圈,就算开荤了,有时甚至只能用咸菜熬汤下饭,或者干脆吃盐水泡饭
且由于层层盘剥和储运条件恶劣,士兵吃到的米通常是霉米、沙子、石子、稻壳甚至老鼠屎的混合物,被士兵们绝望地戏称为“八宝饭”。
抗战期间,国军将士就是吃着这样的伙食,用着最简陋的武器和武装到牙齿的日寇作战。
所以有些事情真不怪国军的将士们,他们是真的已经尽力了。
你不能要求一支长期处于饥饿或半饥饿状态、拿着简陋武器的军队,去和一群武装到牙齿的敌人作战,还要求他们士气旺盛、百战百胜,这不现实。
这也是周长庚在听到每人每天只有四两米时,为什么会如此生气的缘故。
这时,赵大春过来安慰道:“好了……老周你也别为难连长了,师部能给咱们四两米这还是看在连长的份上,其他部队恐怕连那四两米都没有呢。”
“连长……你今天还没吃东西吧?来……先喝完米粥垫垫肚子。”说完,赵大春将一碗米粥递给了赵一洋。
赵一洋接过米粥喝了一大口,瞬间一股混杂了动物粪便、霉味等各种奇怪的味道充斥在口腔中,差点没把他呛得吐出来。
好不容易将这口米粥咽下去,胃部已经是一阵翻江倒海,他赶紧将米粥递给赵大春,“老赵……够了,我还不饿,这碗粥你拿去给弟兄们喝吧,我先休息一会。”
“行吧。”赵大春叹了口气,接过米粥退了下去。
赵一洋靠在一颗树干下,寒风不停地吹着,头顶还不时有雪花落下,他刚坐下一会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衣服的缝隙灌进来。
他扫了眼周围,发现所有的士兵都默默地蹲坐在原地,似乎对这些早已麻木。
“不行……这样下去弟兄们别说打仗了,搞不好体质差点的非得大病一场不可。”
赵一洋强忍着心里的焦急,将心神沉浸到了游戏里。
“诶……基地车回来了,对面那个智障AI竟然真的没有追过来?”
看到自家基地上那个硕大的基地车,赵一洋心中大喜。
而他的身体在大脑下达指令前已经按下了基地车展开的按钮。
“哐当!”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巨大的基地车经过十多秒的时间后已经展开完毕。
“哧啦……”
伴随着基地车的展开,控制面上重新出现了建筑的画面。
看着这个熟悉的画面,赵一洋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了。
家人们,谁懂啊?
为了鼓捣出这玩意,他废了多大的功夫?
看我赶紧建造出战车工……等等……
赵一洋的心头突然一紧,赶紧看了一下右上角,上面一个代表着¥的符号后面,清晰地写着2020的数字。
“我靠……”
看到这个数字后,差点没把赵一洋吓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