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垛口后面，师长李江和副师长邱忠英并肩站在垛口后，两人背着手看着城门外的，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在他们的身后，是第三团团长张敬褚和几名军官。
过了而立之年的邱忠英身材高挑，比李江还要高出半个头，但两人并肩站立的时候，却很自觉的落后了半步。
“怀英兄。”李江开口道，“你这个小舅子，藏得可够深的。”
邱忠英揉了揉鼻梁无奈道：“师座，实不相瞒，我这个当姐夫的，也是一头雾水啊。”
一洋这孩子以前在广州的时候，除了吃喝玩乐就是逛窑子，我岳父把他送来当兵，就是让他吃点苦头，磨一磨他的性子，谁能想到他竟然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李江没有接话。
他举起望远镜，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士兵手中的M1加兰德步枪，随后落在更远处那片被防雨布半遮半掩的炮兵阵地上。
四门81毫米迫击炮的炮管斜指夜空，旁边还蹲着一门四一式山炮和一门九二式步兵炮，几个炮手正围着炮身忙碌，一名中尉军官正用炮队镜往远处瞄，嘴里大声报着什么数据。
“下去看看。”
李江说完这句话，不等身后两人反应，直接转身朝城墙台阶走去……
赵一洋站在火力排的机枪阵地旁边，他刚打完两链M2HB重机枪的子弹，长长的枪管还在往外冒着热气，偶尔有雨滴落在枪管上发出“哧哧”的声音。
打完两个弹链后，他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爽……”
就连赵大春也感慨道：“连长，前天咱们要是有这些大家伙，火龙山那一仗也不会打得这么艰难，许多弟兄也不会死。”
“是啊。”赵一洋也轻叹了一声，只是有些东西错过终究就是错过了。
“连长……师座和团长他们来了！”周长庚眼尖，第一个就看到了从远处走来的李江、邱忠英和张敬褚他们。
赵一洋赶紧大步迎上前去，在距离李江三步远的位置站定，双脚脚跟一并，右臂抬起行了个军礼。
“全体都有，立正，敬礼！”
六连的兵们也纷纷停止射击动作，哗啦啦的闭合上保险后站了起来，一个个忙不迭的立正敬礼。
一时间枪声骤然停歇，只剩下一片呼呼的风声和阵阵硝烟。
“你就是三团六连连长赵一洋？”李江在赵一洋面前停了下来。
“报告师座，职部正是赵一洋。”赵一洋回答道。
李江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不远处一位端着M1加兰德步枪的士兵，然后朝他伸出了手。
“上等兵，能把你的步枪让我看看吗？”
那个士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了赵一洋。
赵一洋气得赶紧踢了他一脚：“你个衰仔，看我干什么，还不赶紧把枪给师座过目？”
“哦……”
士兵连忙把步枪双手捧上去。
李江接过枪，掂了掂分量，右手握住枪身，左手托着枪托，把枪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他熟练地把枪检查了一遍，拉开枪机，检查了一下枪膛，再推回去。
“啪！”
只听见枪机复位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好枪。”
李江赞叹了一声，把枪递还给士兵后对赵一洋道：“民国二十一年的时候，我在美国考察时见过这种枪的设计图纸，当时美国人还在论证，没想到这么快就量产了。
刚才我在城墙上看你们实弹射击时就注意到，这款枪的射速可比日本人的三八式快得多，要是双方近距离对射，这款枪那可是占尽了上峰啊。”
说到这里，李江话锋话锋一转，“不过这款枪好是好，但就是太重了。
光是空枪都快九斤了，满弹再加刺刀，已经十斤往上了。
咱们粤东的士兵原本个头就比北方士兵小，加上常年营养不良，这就导致了体力也跟不上，长时间扛着这么一个玩意，就怕士兵们受不了。”
赵一洋嘴角微微挑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当然知道M1伽兰德重。
在另一个时空里，太平洋岛屿上的美国大兵扛着这玩意儿在热带雨林里跋涉，天天骂这枪沉得像秤砣，但上了战场，正是这把沉重的步枪用半自动火力把端着三八大盖进行万岁冲锋的日军打成了筛子。
重量是代价，射速是回报，这个账赵一洋还是算得明白的。
“师座说得是。”赵一洋只是点了点头，既不反驳也不解释。
李江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有点狂啊。
不过一想到这小子的出身和邱忠英说起过的纨绔做派，他心里又释然了。
他把目光从赵一洋身上移开，走向后面的炮兵阵地。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邱忠英，走过赵一洋身边的时候，伸手在赵一洋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吃痛的赵一洋扭头一看，就看到邱忠英微怒的目光。
只见他低声道。
“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否则我不介意替你姐教训教训你！”
赵一洋摸了摸后脑勺，只能忍气吞声的闭上了嘴。
一行人来到炮兵阵，就看到沈柏舟正蹲在一门M1迫击炮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仔细擦拭瞄准器具。
看到一群高级军官走过来，他立刻站起来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
“师座好！”沈柏舟大声道。
李江摆了摆手，快步走到那门M1迫击炮跟前，弯腰看了一遍炮架，又走到不远处的九二式步兵炮和那门四一式山炮旁转了一圈。
张添财、李进丁和庞怀信三个炮手站在各自的炮位旁边，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这几个小兵啥时候见过这么大的官。
李江看完炮兵，又走到旁边堆放的弹药箱前，弯腰掀开一个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黄澄澄的75毫米榴弹，他伸手拿起一枚，掂了掂分量，又放回去。
然后直起腰，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赵一洋身上。
李江开口了：“赵连长……你既然是邱副师长的小舅子，那我就不和你客套了。”
“师部刚收到情报，日本人的先头部队离太平门还有不到八里路。
这支部队隶属于十六师团的第三十三联队，如今正从汤山方向压过来。
他们的战车大队还在等工兵架桥，但步兵已经开始徒步推进了，最迟……”
李江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最迟天亮以前，他们的前哨就会摸到太平门前面的最后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