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中央军的精锐,打起仗来就是猛!”
角楼旁的三排排长郑三斤看着那名勇敢的少尉,忍不住赞叹起来。
他自问换做自己的话,是绝对不敢这么打得。
蹲在一旁的赵一洋却轻叹了口气,这名少尉勇则勇矣,但不出意料,日本人应该盯上他了。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
在扫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日军士兵后,少尉手中那挺捷克式机枪的20发弹匣也打空了。
只见那名他把机枪往地上一扔,转身朝后大吼道:“都跟老子冲,把小鬼子打回去!”
然后从腰间拔出两颗巩二四式手榴弹,用牙咬掉拉索,两只胳膊一甩,手榴弹在空中划了两道弧线,落进了日军的冲锋阵形里。
“轰轰……”
伴随着两声爆炸声,又有几名日军飞上了天。
只是这名少尉的好运也到此为止了,在连续损失了好几名士兵后,日军也被激怒了。
一挺部署在侧翼的九二式重机枪发现了这名不要命的军官,机枪手随即调转枪口对着他所在方向进行了好几个短点射,少尉瞬间被三发子弹击中。
第一发子弹打在他左腿上,他强撑着没倒,但随即第二发又打穿了他的肚子,他捂着肚子往前踉跄了一步,第三发又击中了他的胸口。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地摔在地上没了呼吸,双目圆睁瞪着天空。
“排长!”
后面几名士兵看到少尉中弹倒地,当即就冲了过去把他拖回来,但日军的机枪却将前方区域给锁死,子弹密得跟下雨似的,根本过不去。
角楼废墟里的六连士兵们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怒了。
“他娘的,小鬼子欺人太甚!”
沈柏舟一拳砸在了城墙的土堆上,眼眶通红的对赵一洋道:“连长……下命令吧,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保证只需要两轮齐射就能将那些小鬼子送回老家!”
“然后呢?”
赵一洋转过头冷冷看了他一眼,反问道。
“你信不信,只要你们一开炮,日军就会在几分钟之内观察到你们的位置,然后他们的150毫米重炮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咱们所剩不多的几门迫击炮炸成碎片。”
“可……可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教导总队的弟兄们就这样白白流血牺牲吗?”
“谁说我们要眼睁睁看着的?”
赵一洋一咬牙,扭头对赵大春道:“老赵……你带人在这看着,我带几个人出去,给小鬼子一个惊喜。”
赵大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连长,你可别乱来。”
营长命令我们连原地待命,没有命令,不许擅自出击,否则军法从事。”
“谁擅自出击了,老子只是出去观察一下鬼子的动静而已。”赵一洋轻哼了一声:“沈柏舟!”
“到!”
听到声音的沈柏舟一个挺身。
“去……”
赵一洋指了指右侧:“带上几个人,把我那门民二十式迫击炮带上,再携带四个基数的弹药,和我下城墙去右翼的那片坡地,我们给小鬼子一个惊喜。”
“惊喜……连长……您是说……”沈柏舟眼睛一亮。
昨天他在和李进丁、张添财、庞怀信这些个炮手闲聊的时候,听他们说过前些天在火龙山打阻击战的时候,赵一洋曾用一门迫击炮和十二发炮弹,硬生生将一个中队的日军炸到崩溃,就连为首的大队长和中队长也被炸死。
就是凭借着这份出神入化的技术,他们一个连几十号人外加前来增援的两个警卫排,愣是顶住了数倍之敌一个白天的攻击,甚至还全歼了日军一个中队,开创了开战以来的记录。
说实话,对于这个传说他是不怎么信的。
他自己就是黄埔炮科毕业的高材生,太清楚想要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找到并消灭对方的指挥官和重要的火力点有多难,更别提还主动出击摧毁了敌人一个炮兵中队了。
这已经不是什么困不困难的问题,这分明是神迹啊。
但碍于身份,他纵然怀疑也不敢说什么。
现在好了,赵一洋居然要亲自带队出击,他倒要看看自家长官是不是真的像那些人吹的那样神乎其神。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准备!”走了几步的赵一洋回头一看,发现沈柏舟还愣在原地,忍不住训斥起来。
“哦……好的……我马上就去做。”
沈柏舟赶紧忙不迭地跑下了城墙,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赵一洋说的右翼坡地距离他们这里并不远,约莫五百米左右,属于短途移动,那就用不到骡马。
民二十式82迫击炮,一个基数的炮弹是12枚,四个基数就是48枚,按照每箱3枚炮弹来算那就是16箱。
再按每名士兵背两箱炮弹算,那就需要8名士兵,加上需要三个人背迫击炮,一共需要11个人才行。
以上这些东西说起来有些啰嗦,但对于沈柏舟这位经验丰富的炮兵军官来说,也就是走几步的时间就想好了方案。
(这里说句题外话,为什么抗战时期,炮兵要被列入特殊种兵,待遇要比普通步兵高,这就是原因了。
在那个文盲率高达95%的年代,你想要让一般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算明白刚才的那些问题已经是很困难了,要是再计算火炮弹道,装药量的话,那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沈柏舟跟着赵一洋下了城墙,来到炮排旁边扯起嗓子吼了一声,“炮排一班出列……所有人跟我来!”
伴随着沈柏舟的命令,很快他们便将迫击炮和四个基数的炮弹准备完毕,一行人悄咪咪地来到了城门楼下,随后看到了让他们吃惊的一幕。
只见城门楼下,担架队几乎排成了一条长龙。
由于担架不够,大部分担架都是用两根木棍,中间绑块破军毯凑合出来的。
负责抬担架的民夫脚上沾满了泥,深一脚浅一脚地小跑着。
担架上的伤兵什么样都有,有的大腿上裹着被血浸透的绷带,血还在从绷带缝里往外渗,有的胳膊少了半截,断面只能用止血带扎住,止血带上面的皮肉都开始肿胀发紫了。
还有的脸上缠满了纱布,只露一只眼睛和半张嘴,伤员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只觉得无比的揪心。
“我操他小日本的姥姥!”不知是谁低声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