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洋选的这个临时炮兵阵地位于太平门右侧大约五百米开外的一片土坡背面,坡顶长着一丛被炮火烧焦了半边的野枣树。
坡下是一片凹进去的洼地,三面被土坡环抱,只有朝北的方向敞着口,从日军所在方向看过来,视线完全被坡顶那丛焦枣树和起伏的地形挡死,根本看不到土坡后面藏了什么东西。
一名士兵将迫击炮的炮筒卸下来,另一名士兵紧跟着把座钣放在地上,第三名士兵打开木箱,取出瞄具给迫击炮装上。
“动作快点……先装座板!”赵一洋在一旁指挥士兵安装迫击炮。
他先是测定了一下大致方位后,扭头大声道:“二炮手,准备架设座板坑。”
“是!”
临时充当二炮手的庞怀信拿过工兵铲,开始吭哧吭哧的挖起土来。
给迫击炮的梯形座板坑挖坑讲究的是前浅后深(靠近目标一侧浅、炮尾一侧深),坑内壁倾斜约莫 60°~80°,这样才能完全贴合座板外形。
但由于天寒地冻的,地面早就冻得发硬,庞怀信用尽力气挖了十多分钟,这才勉强挖出一个十五厘米深的坑位。
好不容易挖好了坑,早就等得迫不及待的沈柏舟抱着数十斤重的座板放了下去。
随后架设双脚驻锄支架,锁紧支架两侧方向固定扳手。
做完这些后,两名炮手合力抬着炮身,将炮尾垂直落入座板中心凹槽,固定好,确定炮尾完全贴合座板凹槽后,这才将瞄准镜安装好。
做完这一切后,赵一洋亲自过来检查安装情况,他检查了一下瞄准器具,对沈柏舟道。
“沈排长,你再检查一下平衡,我怎么感觉还没完全对平。”
沈柏舟听后趴了下来,脸贴着地面,眯着一只眼瞄炮架上的水准气泡,皱眉道:“连长,再高一点……高了高了,回来半圈……好……平了。”
炮架好后,赵一洋指了指一旁的一个木箱吩咐沈柏舟:“沈排长……去……到上面当观察手,替我指示目标。”
“好咧!”
沈柏舟打开箱子,取出一台M1915型炮队镜往肩上一扛,三步并两步爬上坡顶,选了个视野开阔又能半掩身体的土坎,开始架设炮队镜。
架好炮队镜后,他将眼睛凑到目镜前面,开始调整焦距,镜筒开始左右转动,扫过前方日军阵地的方向。
他只观察了不到一分钟,就扭头对着下面喊道:“连长……发现目标!
日军重机枪阵地,位置在正前方偏西,那片倒了半截的砖窑旁边,有一挺九二重机,正朝教导总队的左翼开枪。
对了,机枪掩体后侧还有一堆弹药箱,周围有一个十多名日军士兵正在周围警戒。
距离我们六百五十米,方位角两百七十一度,高低角负四度。”
而此时的赵一洋早已将心神沉浸到了雷达站上,在雷达的显示下,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沈柏舟说的那个机枪阵地。
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两名射手、两名弹药手和七名负责护卫的步兵。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距离沈柏舟所报坐标不到四百米的一处洼地,还藏着日军第二个重机枪阵地。
这个阵地藏得很隐蔽,上面不仅盖了一层伪装网,网上还铺了枯草和碎土,从正面几乎看不出任何端倪,但在雷达底下它却无从遁形。
再往右扫一圈,又发现了第三个、第四个,光是这一片地方,日军就部署了四个重机枪阵地,呈品字形排列在进攻线后方,形成了交叉火力,此刻它们正在轮番压制太平门方向的教导总队。
不仅如此,赵一洋还看到了一个个活跃的掷弹小分队,他们就像一只只老鼠般活跃在各个阵地上。
由于八九式掷弹筒的射程有限,所以这些掷弹小分队必须摸到距离太平门外四百米以内的位置才能对太平门的守军展开攻击。
而且这些鬼子的掷弹筒手非常谨慎,打完几发就立刻换位置,绝不恋战。
他们有的蹲在弹坑里,有的藏在倒塌的民房墙根后面,有的干脆趴在碎石堆中间,身上盖着一块土黄色的防炮布,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想要找出这些老鼠般的家伙别提有多难了。
赵一洋左手开始调整高低机和方向机,等到游戏里红线头对准了目标后才喊了声:“庞怀信!”
“到!”
“高爆弹,瞬发装药三号。”
“是!”
庞怀信赶紧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一枚已经上好引信的82毫米迫击炮弹,拧掉弹尾上的附加药包装药环,只留了三号装药,随后递给了赵一洋。
赵一洋接过炮弹,将弹头向上,尾翼朝下,悬在炮口上方,深吸了一口气后松开手指。
3.8公斤的炮弹滑进炮膛,重重的砸在了撞针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咚!”
伴随着一声沉闷而干脆的声音,炮口随即喷出一团青灰色的硝烟,炮弹以肉眼几乎追不上的速度飞上天空,在空中划出一道弯曲的抛物线。
沈柏舟趴在坡顶上,眼睛死死贴在炮队镜的目镜上。
炮弹发射后不到五秒钟,便以令人惊叹的精准度落在了那座砖窑旁。
“轰!”
这发炮弹直接砸到了机枪掩体上,82毫米高爆榴弹在掩体内部轰然爆炸,巨大的冲击波把掩体顶部的沙袋和碎砖同时掀上了天,近百斤重的九二式重机枪甚至被炸得从掩体里飞了出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后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地上,原本厚实的散热枪管已经扭曲成了一团麻花。
掩体里的两名日军射手、两名弹药手连同在旁边警戒的四名士兵,被弹片和冲击波同时扫倒,掩体里腾起的浓烟裹着各种碎石和血肉碎块四处飞散,远远望去犹如一团暗红色的血雾。
“目标命中……已经摧毁……打得太好了!”从炮队镜里看到这一切的沈柏舟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只是报了一个数据,赵一洋就能精准地命中目标,连修正的功夫都省了,简直就是一炮销魂,如此精湛的炮兵技术,他还是生平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