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舞台中央的我。
人群更远处，还站着许悦。
休学后，她没有再参加摄影比赛。
她戴着帽子，独自站在灯影边缘。
当生日蛋糕和授权书的投影相继出现时，她低下头，提前离开了观众席。
没有一个人追上去。
演出结束，掌声持续了很久。
工作人员和合作方围过来向我祝贺。
等人群散开，齐遇三人才走到我面前。
魏奕眼睛通红，却努力笑着。
“这一次，我们没有忘记看你的月亮。”
程昀安说：“也没有迟到。”
齐遇看着我。
“晓羽，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
我平静回应。
他们似乎还有许多话想说，最终谁也没有开口。
工作人员来叫我参加庆功宴。
我转身走出几步，魏奕忽然在身后喊我。
“晓羽。”
我回过头。
三个人并肩站在月光下。
“以后，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想起一起长大的岁月。
想起齐遇送过的月亮项链，程昀安替我挡过的雨，魏奕骑车带我穿过的长街。
那些好都是真的。
后来的忽视和伤害也是真的。
我不再需要否认其中任何一部分。
“如果偶尔遇见，可以打招呼。”
我说。
“但也只是这样。”
三个人眼底最后一点期待同时熄灭。
齐遇先点头。
“好。”
程昀安说：“听你的。”
魏奕抹了一把眼睛，退开一步。
“那你走吧。”
“这一次，我们看着你走。”
山下的车灯亮起。
工作人员和新的合作伙伴都在等我。
我坐上车，隔着车窗看见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
车驶过最后一道山弯，山顶的灯光被层叠的树影遮住。
我收回视线，打开电脑。
邮箱里已经积了十几封未读邮件。
纽约新媒体艺术中心发来正式邀请，希望我担任冬季开幕项目的视觉总监；柏林的一家剧院询问下一年度的合作档期；工作室负责人则把一份新的合伙人协议放在附件里，问我是否愿意成立自己的独立设计组。
最上方还有一封来自国际舞台艺术论坛的邀请函。
对方希望我在下个月的峰会上进行主题演讲。
演讲题目由我决定。
我想了片刻，在回复邮件里写下四个字。
【光的方向。】
确认发送后，助理的视频电话紧跟着打了进来。
屏幕那端还是白天。
她身后的会议室坐满了人，长桌上摊着纽约项目的建筑图纸。
“宋老师，您终于接电话了。”
她举起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方案。
“甲方已经同意采用您的主设计，还主动把预算提高了百分之二十。不过他们希望您三天后到纽约参加第一次现场勘测，可以吗？”
“可以。”
“那伦敦这边的工作呢？”
“明天上午开会，我会安排。”
她愣了一下。
“您今天刚结束云岫山的项目，不休息几天？”
“不用。”
我的身体并不疲惫。
相反，我已经开始期待未来。
助理把镜头转向会议室。
几名来自不同国家的设计师隔着屏幕向我挥手。
他们讨论着穹顶高度、投影材质和舞台结构，等我决定第一轮测试的方向。
我翻开项目资料，迅速确定了三项需要修改的数据。
车内很安静，只剩我与团队讨论方案的声音。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宋老师，直接送您回酒店吗？”
我合上电脑。
“去机场。”
属于云岫山的项目已经完成。
我没有必要为了已经落幕的一场演出继续停留。
办理登机手续时，工作人员认出了我。
“刚才云岫山的灯光秀，是您设计的吗？”
她眼睛一亮。
“非常漂亮。我以前一直觉得月光是安静的，今晚才发现，它也可以那么有力量。”
“谢谢。”
她把登机牌递给我，笑着祝我一路顺风。
我走进休息室，在落地窗边坐下。
跑道尽头，航班一架接一架升空，机翼掠过深蓝色的夜幕，飞向不同的城市。
登机广播响起。
我起身走向廊桥。
夜色铺展在巨大的玻璃窗外，远处的城市灯火与天边月色连成一片。
我曾经以为人生只有一条路。
留在熟悉的人身边，被他们需要，也努力让自己成为那个永远不会制造麻烦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世界远比那张五个人的合照辽阔。
舱门关闭前，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飞机穿过云层，山川与城市逐渐落到脚下。
我靠在窗边，看见月亮悬在更高、更远的地方。
它从来不属于任何一座山，也不属于任何一场团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