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接下来半年,傅氏像被抽掉骨头的巨兽。
  看着庞大,却一步一陷。
  这些消息不断传到海外,成了我办公桌上一份份冷冰冰的报告。
  盛华解约后,其他客户陆续跟进。
  供应商也停了账期。
  曾经一个电话就能调货的合作方,现在要求款到发货。
  傅氏内部开始裁员。
  网上关于傅氏上市前信息披露异常的讨论越滚越大。
  有人扒出十年前傅氏第一笔启动资金来源不明。
  有人扒出所谓“十年创业伴侣阮梨”半年前才入职。
  还有人扒出我发布会当天被迫澄清后当晚坠海。
  舆论彻底反转。
  “所以真正陪傅砚辞创业的人是温乔?”
  “阮梨穿她衣服戴她表,还偷她经历?这不就是偷人生吗?”
  “傅砚辞太恶心了吧,靠人家起家,上市就踢开。”
  “温乔不会真被逼死了吧?”
  傅砚辞每次看到“逼死”两个字,都会把屏幕关掉。
  他不信。
  也不敢信。
  他派人搜遍跨海大桥附近海域。
  没有尸体。
  也没有任何生还痕迹。
  周宴这个名字成了他心头刺。
  他查到周宴是海外基金负责人,母亲与我母亲是旧识。
  车祸后,所有基金动作都是周宴签署。
  傅砚辞约过他三次。
  周宴只回了一句话:
  “傅先生,W女士的授权清晰完整,我只执行她的意愿。”
  傅砚辞盯着那句话看了一整夜。
  意愿。
  我最后的意愿,是让傅氏失去我给过的一切。
  而三年后,如我所愿。
  傅氏从上市明星公司,变成濒临退市的烂摊子。
  再次见到傅砚辞前,周宴把他的近况放到我面前。
  照片里,他瘦了很多。
  三十四岁的年纪,鬓边却长出白发。
  他仍保留着那间旧办公室。
  每天晚上,他都会坐在那里。
  桌上摆着那枚戒指。
  还有我留下的旧记事本。
  他一遍遍翻,一遍遍看。
  看我如何把傅氏第一年、第二年、第五年、第十年的目标写得清清楚楚。
  唯独没有写过我自己。
  有一次深夜,陈董来找他。
  “砚辞,董事会已经撑不住了。如果这次债务重组失败,傅氏只能等破产清算。”
  傅砚辞坐在昏暗灯下,没抬头。
  “那就重组。”
  陈董叹气。
  “谁来接?”
  话音刚落,助理急促敲门。
  “傅总,收到收购意向书。”
  傅砚辞眼皮一跳。
  “哪家?”
  助理声音发颤。
  “W Capital。”
  傅砚辞猛地站起。
  文件首页,收购方代表一栏,白纸黑字。
  温乔。
  我坐在傅氏会议室主位上,透过视频预览看见他指尖颤得几乎拿不住纸。
  陈董也看见了,脸色瞬间变了。
  “她……她没死?”
  傅砚辞没有回答。
  他冲出旧办公室,直奔会议室。
  推开门那一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穿着黑色西装,长发挽起,坐在长桌尽头。
  我没有憔悴,没有狼狈,更没有他想象中的怨恨失控。
  我只是抬眼看他。
  像看一个迟到的失败者。
  周宴坐在我身边,翻开文件,语气平稳:
  “傅总,会议已经开始十分钟了。”
  傅砚辞喉结滚动。
  他望着我,声音哑得不像话。
  “乔乔。”
  我淡淡开口:
  “傅先生,工作场合,请叫我温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