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那天没有追上去。
不是不想。
是不敢。
江照雪说得对。
我一直把她想得太强。
强到好像她不会疼。
好像她是江总,是创始人,是所有人眼里漂亮、理性、难接近的女人。
所以我伤害她以后,还能躲在“我自卑”“我不配”这些借口后面,假装自己才是最痛苦的那个人。
可南桥不是江总。
南桥会在雨里等一个骗子等到闭馆。
会因为一句“我在”重新相信明天。
也会被一句没有解释的分开,怀疑自己不值得被认真对待。
实习最后一周,我没有再见到江照雪。
她出差了。
项目顺利落地,客户反馈很好。
公司给我发了留用意向。
岗位是品牌内容策划,汇报对象不是江照雪。
一切安排得合规、体面、没有风险。
我看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最后点了拒绝。
不是因为矫情。
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还没有资格站在她公司里,享受她替我清理出来的边界。
我需要去一个没有偷来身份、没有旧账、没有周砚光环的地方,重新证明一次许听白是谁。
离职手续办完那天,我收拾工位。
周砚靠在旁边,看我把文件一本本放进纸箱。
他问:“你不留?”
“不留。”
“因为江总?”
“因为我自己。”
他沉默了几秒。
“那件事,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算。”
我手一顿。
“我知道。”
他看着我,眼神很冷。
“许听白,我最恶心的不是你嫉妒我。”
“人都会嫉妒。”
“我恶心的是,你明明把我当朋友,又拿我的脸去做你不敢承担的事。”
我低声说:“对不起。”
“这句我听着烦。”
“那我先不说。”
周砚被我气笑了。
他笑完,又很快冷下去。
“照片删干净了吗?”
“删干净了。”
“以后别再让我发现第二次。”
“不会。”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许听白。”
“嗯?”
他没回头。
“你写东西确实比我好。”
我愣住。
“但做人,你差远了。”
说完,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抱着纸箱,忽然笑了一下。
挺好。
这比原谅更真实。
傍晚,我最后一次走出明昼传播的大楼。
玻璃门映出我的脸。
普通,不出众,眼下还有熬夜留下的青黑。
这才是我。
不是周砚。
不是声屿上那个温柔到完美的“阿砚”。
是许听白。
一个自卑到偷光的人。
一个被真正爱上后,越来越无法面对自己卑劣的人。
也是一个终于不再躲的人。
我走到路边,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江照雪本人。
不是南桥那座夜桥。
验证消息只有一句。
“这一次,用你自己的名字认识我。”
我站在明昼楼下,风吹得眼睛发涩。
过了很久,我点了通过。
聊天框弹出来。
我盯着输入框,手指悬了半天。
这一刻,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声屿上见到南桥。
她说:“睡不着的时候,想听一点真话。”
一年多后,我终于能给她一句真话。
我慢慢打字。
“你好,江照雪。”
“我叫许听白。”
“传播学院应届毕业生,普通长相,性格不算好,曾经做过很差劲的事。”
“我不是周砚,也不是谁的影子。”
“如果你还愿意听,我想用自己的声音,重新跟你说一句。”
发完后,我按住语音键。
街边车流很吵。
我却第一次没有压低声音。
“江照雪。”
“这次是许听白。”
“很高兴重新认识你。”
消息发出去后,她很久没有回。
我站在路灯下,等得手指发凉。
五分钟后,屏幕亮起。
她发来一条语音。
只有六秒。
我点开。
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依旧清冷,却比从前软了一点。
“许听白。”
“这一次,别再让我等到雨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