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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案当天,甲方来了七个人。
  会议室坐满。
  江照雪没有出席。
  她把这个项目彻底交给项目总监,避嫌避到没有任何话柄。
  周砚坐在我左侧,担任辅助汇报。
  他看起来已经知道了什么。
  眼神很沉。
  但他没有在这个时候问我。
  只是开场前,他把水推到我面前。
  “别死台上。”
  我低声说:“谢谢。”
  他说:“我不是帮你,我是帮项目。”
  “嗯。”
  轮到我汇报时,我站起来,手里拿着翻页笔。
  大屏幕亮起。
  明昼传播——客户品牌声量重塑方案。
  汇报人:许听白。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把自己的名字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没有周砚的照片。
  没有虚构的身份。
  没有“匿名账号背后的人”。
  只有我。
  开头三分钟,我声音有点紧。
  甲方皱眉。
  项目总监在旁边看了我一眼。
  我闭了闭眼。
  脑子里忽然闪过江照雪当年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南桥这个名字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如果江照雪撑不住,南桥还能喘口气。”
  那时候我告诉她:
  “名字不是后路,真正的后路是你承认自己累了,还愿意继续走。”
  我当时说得那么漂亮。
  可真正该承认的人,是我。
  我睁开眼,放下讲稿。
  “各位,今天这套方案的核心,不是让品牌显得更完美。”
  “完美不可信。”
  “真实的传播从来不是没有瑕疵,而是敢把瑕疵转化成新的信任。”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开始脱稿讲。
  讲用户为什么厌倦精致话术。
  讲品牌声量为什么不能只靠投放堆叠。
  讲声音内容如何建立长期记忆点。
  讲传播不是遮丑,而是把最不敢说的那句话,用合适的方式说出来。
  这是我最熟悉的东西。
  因为我就是那个最不敢说真话的人。
  我把自己剖开,塞进方案里。
  所以它疼。
  也锋利。
  一个小时后,甲方负责人合上资料。
  “方案可以往下推进。”
  项目总监在桌下长长松了口气。
  我坐回位置,手指还在抖。
  会议结束,客户离开。
  周砚站起来,看了我很久。
  我以为他会问。
  问照片,问名字,问江照雪。
  可他只是说:“讲得不错。”
  我怔住。
  他说完就走了。
  没有原谅。
  也没有爆发。
  像把所有账都暂时压后。
  我知道,那一刀迟早要来。
  但现在,我最该面对的人不是他。
  下午,HR发布内部说明。
  简短,清楚。
  关于网上不实猜测,公司实习招聘及项目评分流程合规,江照雪未参与相关实习生招聘与评分,项目资源分配由部门统一决定。
  没有提我的私人错误。
  公司替我留了体面。
  或者说,是江照雪替我留了体面。
  下班后,我收到她的内部消息。
  “来天台。”
  明昼的天台平时不开放。
  我上去时,风很大。
  江照雪站在护栏边,长发被吹得有点乱。
  她没有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衬衫,看起来比平时单薄很多。
  我走到她身后几步停下。
  “江总。”
  她没回头。
  “今天方案讲得很好。”
  “谢谢。”
  “合规说明也处理得还算像个人。”
  我苦笑了一下。
  她终于转身看我。
  “但这不代表我原谅你。”
  我点头:“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说,“你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我没有。”
  “你有。”
  她一步步走近。
  “你以为承认错误、做好项目、保护我一次,这件事就能有一个漂亮结尾。”
  我被她说得僵住。
  她眼底压着很多情绪。
  “可我那天在博物馆等到闭馆,不会因为你今天讲了一个好方案就消失。”
  “我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相信任何一句‘我在’。”
  “我听见周砚这个名字会心跳加速,又会觉得自己可笑。”
  她声音越来越低。
  “许听白,你毁掉的不只是一段网恋。”
  我眼眶发酸。
  “我知道。”
  “那你告诉我。”她盯着我,“如果我今天不是江照雪,不是明昼总裁,只是南桥。”
  “你会不会还想逃?”
  风从我们中间穿过去。
  我沉默太久。
  久到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轻轻笑了。
  “你看。”
  “你还是不敢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