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周砚从录音间出来时,脸色有点茫然。
他走到我旁边,把试音稿卷成筒敲了敲手心。
“奇怪。”
我强迫自己抬头:“怎么了?”
“江总让我读了三遍,越读她表情越不对。”
我指尖一顿。
“她说什么了?”
“她说的东西很正常。”周砚皱眉,“就问我以前有没有做过长语音节目,有没有在别的平台上发过作品。”
我没接话。
周砚忽然盯着我。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昨晚没睡好。”
他没怀疑,拍了拍我肩膀:“撑住,打工人第一课,装精神。”
我笑不出来。
下午分组,我们被安排进品牌内容实习组。
组长发下来一个新客户资料。
江照雪全程没再出现。
可我知道,试音已经给了她答案。
周砚不是那个人。
他声音清亮,语速偏快,讲话时喜欢带笑。
而我当年在声屿上,总是压着声音,像怕吵醒宿舍里的人。
南桥说过,我的声音像夜里没有人的地铁站。
空,但让人安心。
下班前,实习组收到通知。
“明天上午十点,全员试读新客户品牌片脚本,江总旁听。”
这通知一发,组里炸了。
“江总亲自旁听?”
“这个客户这么重要?”
“周砚,你是不是稳了?”
周砚笑着说:“别捧杀我了,你们是不知道,江总今天盯得可吓人了。”
我低头看脚本。
第一页第一行就让我手指僵住。
“别把今天写成判决书,先把它当成一版还没剪好的素材。”
我脑子嗡了一声。
这句话太像我当年对南桥说过的那句。
那天她融资失败,给我打来语音。
她问:“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站在宿舍楼梯间,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冻得牙齿打颤。
我对她说:
“别急着给今天下定论,我们先把它写成一个可以修改的版本。”
“传播稿都能改,人生凭什么一遍定稿?”
后来她反复让我说了三遍。
她说:“周砚,你再说一遍,我想记住。”
现在,类似的话出现在试读稿里。
第二天十点,录音间。
实习生一个个进去试读。
周砚第一个。
他读完,江照雪只说:“下一个。”
而江照雪几乎是在筛人,基本上别人进去,只读了一句,就被她赶了出去。
很快,这组实习生中就轮到我了。
我站在麦克风前,手心汗湿。
控制室隔着一层玻璃。
江照雪坐在那里,抬眼看我。
那眼里什么都没有,她就像在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耳机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许听白,开始吧。”
我低头看稿。
第一句就是那句改过的旧话。
我故意把声线提亮,语速加快,读得不像自己。
读完后,控制室安静了两秒。
江照雪按下通话键。
“再读一遍。”
我喉咙发干:“好。”
第二遍,我继续装。
第三遍,她忽然说:
“许听白,把耳机摘了,用你正常说话的声音。”
整个录音间只剩我的呼吸声。
我看着玻璃后的她。
她也看着我。
我知道,只要我开口,一切都会往失控的方向滑。
可我还是笑了一下,装作听不懂。
“江总,我平时就这么说话。”
江照雪盯着我几秒。
然后她合上文件。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