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再睁眼时,我闻见了柴火味。
我僵硬地抬起头,发现自己正站在堂屋外。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林建民的声音。
“一百万,不从顾家身上弄,还能从哪儿弄?”
周桂芬压低嗓子:
“那药真有用?”
林建民说:
“卖药的说了,喝下去就迷糊。”
“到时候门一锁,衣服一脱,照片一拍,顾家想赖都赖不了。”
林耀祖在旁边不耐烦道:
“你们动作快点,我女朋友那边催房子呢。”
我浑身血液一下凝住。
我回来了。
回到他们商量算计顾淮序的那个晚上。
回到我还没提分手,顾淮序还活着的时候。
我死死咬住手背,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上一世,我听见这段话后,选择了一个人扛。
这一次不会了。
我颤抖着摸出旧手机,按下录音。
堂屋里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来。
林建民说:“她吃林家的饭长大,拿她换点钱天经地义。”
周桂芬说:“这丫头心软,只要吓一吓,她不敢不听。”
林耀祖笑:“姐长那么漂亮,不卖贵点可惜了。”
每一个字,都像刀。
但这次,刀不再只插向我。
我录完音,把文件存好,又趁他们不注意,跑去村口小卖部。
小卖部快关门了。
老板娘看见我,皱眉:“这么晚还出来?”
我借了公用电话。
顾淮序的号码,我到死都没忘。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知夏?”
听见他的声音那一瞬间,我眼泪直接砸下来。
活的。
他还活着。
我捂住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立刻紧张:“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我吸了口气。
“顾淮序,你听我说。”
“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许开车来林家村。”
电话那头顿住。
“为什么?”
“你先答应我。”
他没有问第二遍。
“好,我答应你。”
我闭了闭眼。
“我爸妈欠了一百万。”
“他们想给你下药,把我们关在一个屋里,拍照勒索顾家。”
电话里一片死寂。
我怕他不信,急忙说:“我录音了。”
“顾淮序,我没有不想跟你走。”
“我只是太怕了。”
“上一……”我差点说漏嘴,又硬生生咽回去。
“我怕自己连累你。”
他声音很低:
“你现在在哪里?”
我说:
“村口小卖部。”
他说:
“站在那里别动,我来找你。”
我心口一紧。
“你不许过来!”
他说:
“好,我不过去,我让我爸的人去接你。”
“知夏,别一个人扛。”
这句话一出来,我整个人蹲在电话亭里,哭得喘不上气。
原来只要我开口,他就会站在我身边。
前世的我到底有多傻。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口。
司机下车,客气地说:“林小姐,顾先生让我来接您。”
我回头看了一眼林家的方向。
这一次,我没有走回去。
我坐上车,关上门。
车子驶离林家村时,我攥紧手机里那段录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该还债的人,不该是我和顾淮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