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记不太清。
领班骂我打碎盘子,许妍替我赔了钱。
她想送我回家,我拒绝了。
我怕她看见赵坤,也怕赵坤知道我见了旧同学会发疯。
我一个人走在县城的夜里,我眼泪一直在掉。
我一直以为,顾淮序恨我,离开我,然后过上了很好的人生。
所以我被打时忍着,被卖时忍着,被赵坤骂成烂货时也忍着。
因为我觉得,只要他好,我烂一点也没关系。
可现在有人告诉我,他早就死了。
死在了来找我的路上。
我第二天一早,把安安托给隔壁阿婆看着。
赵坤还没醒,满屋子都是酒臭味。
我拿走藏在鞋垫里的几十块钱,坐最早的一班车去了县城北边的墓园。
我不知道他的墓在哪儿,只好一排一排找。
我找了很久,终于看见那张熟悉的照片。
照片上的顾淮序还是二十二岁的样子。
眉眼清朗,嘴角带着笑。
他被永远留在最好的年纪。
我跪在墓前,看着碑上的日期。
正是我提分手的那一天。
我伸手去摸那串冰冷的数字,指尖抖得不像自己的。
“顾淮序。”
我喊他。
没人应。
我又喊:“顾淮序,我来了。”
还是没人应。
我忽然想起那天河边,他问我:“那你哭什么?”
我想告诉他,我哭是因为我爱你。
是因为我怕你被我家拖进深渊。
是因为我舍不得。
可是我没有说。
我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嫌你烦。
我跪在他墓前,哭到喉咙发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
是顾淮序的母亲。
五年不见,她老了很多。
我慌乱地站起来,却因为跪太久,差点摔倒。
“阿姨……”
顾母看着我。
眼神很淡,没有骂,也没有哭。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来了。”
我低下头。
“对不起。”
她沉默很久。
“这三个字,你该对他说。”
我眼泪掉得更凶。
顾母从包里拿出一个旧信封。
“这是淮序出事后,在车里找到的。”
“我以前恨你,不想给你。”
“现在看你过成这样,忽然觉得,他应该还是想让你知道。”
我颤抖着接过信封。
里面是几张泛黄的资料。
语言班申请表。
学校介绍。
一张写着我名字的银行卡开户凭证。
还有一封没写完的信。
顾淮序的字迹干净又漂亮。
他写:
知夏,如果你害怕,我可以不出国。
如果你想走,我今晚就带你走。
如果你不要我,也让我当面听你再说一次。
别躲我,我会去找你。
我抱着那封信,整个人崩溃到跪下。
他连我的未来都准备好了,可我亲手把那条路斩断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起来。
我趴在墓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碑。
“顾淮序,我错了。”
“我以为你飞走了。”
“我不知道你会一直停在那天晚上。”
雨越下越大,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昏过去前,我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能再来一次。
我一定不再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