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林建民和周桂芬被带走后,事情没有立刻结束。
他们欠下的一百万,像臭水沟里的烂泥,翻出来才知道有多脏。
一部分是林建民跟人合伙做生意被骗。
一部分是林耀祖网赌欠的。
还有一部分,是他们借了高利贷,利滚利滚出来的。
那些讨债的人找不到林建民,就来找我。
有一次,我被两个男人堵在门口。
“你就是林知夏?”
“你爸妈欠的钱,女儿也得还。”
我没说话。
顾淮序从后面走出来,把我拉到身后。
律师直接报警,那两个人还想耍横。
顾淮序冷冷看着他们:
“她已经申请解除收养关系,债是谁借的,你们去找谁。”
他们骂骂咧咧走了。
我手心全是汗。
顾淮序低头问:“吓到了?”
我摇头。
“只是觉得好笑。”
“他们以前说,我这条命都是林家的。”
“现在连债都想算我头上。”
顾淮序握紧我的手。
“以后不是了。”
解除收养关系的手续比我想象中复杂。
林建民在看守所里还不死心。
他隔着桌子骂我:“没有我们,你能活到今天?”
周桂芬哭得眼睛肿。
“知夏,妈错了。妈就是一时糊涂,你不能不要我们啊。”
如果是前世,我大概会心软。
可我见过他们最真实的样子。
他们不是一时糊涂。
他们是清醒地把我往火坑里推。
我平静地说:“我会按法律规定承担已经发生的必要责任。”
“多余的,一分没有。”
周桂芬愣住。
林建民猛地拍桌:“你个白眼狼!”
我点头。
“是。”
“就当我是白眼狼。”
“以后别再拿我换钱了。”
签下解除协议那天,天很晴。
我站在办事大厅外,看着手里的文件,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二十多年。
我终于从林家这个姓里逃出来。
顾母也来了。
她以前对我并不亲近。
我理解。
没有一个母亲愿意自己的儿子沾上这样的麻烦。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
“知夏,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攥着文件。
“我想继续读书。”
“也想跟淮序一起走。”
她看了我很久。
“那就走吧。”
我愣住。
顾母说:“我以前担心你会拖累他。”
“可这几天我看明白了,真正拖累人的不是你,是你身后那些烂人。”
“现在烂人断了,你也该往前走。”
我眼眶发热。
“谢谢阿姨。”
她别开脸。
“别谢我,以后和淮序好好的,别再什么都自己扛。”
我点头。
“不会了。”
后来,林建民和周桂芬因为敲诈勒索未遂、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投放药物等问题被判刑。
林耀祖也因为参与计划和网赌欠债,被债主逼得东躲西藏。
至于赵坤。
这一世,我还没来得及被卖给他。
警方在调查林家通讯记录时,发现周桂芬早就和赵坤母亲谈过彩礼。
聊天记录里,赵坤发过一段语音。
“人漂亮就行,脾气不听话打一顿就老实了。”
我听到那段话时,后背发凉。
顾淮序直接关掉录音,把我抱进怀里。
“别怕,他碰不到你。”
是啊。
这一世,他碰不到我。
安安也不会出生在那间满是酒味的屋子里。
想到这里,我心口疼了一下。
那是我前世唯一亏欠的孩子。
可我也知道,如果她能选择,大概也不会想来到那样的人间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