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出国那天，我只带了一个小箱子。
里面装着几件衣服，证件，一本旧相册。
还有顾淮序小时候写给我的纸条。
那张纸条已经泛黄，上面只有一句：
【林知夏，往前走，别回头，我会站在你身后。】
我把它夹进护照里。
顾淮序看见了，笑着问：“我小时候字这么丑，你还留着？”
我摇头。
“不丑。”
“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字。”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空了一下。
那里有我的噩梦，也有顾淮序差一点丢掉的命。
顾淮序握住我的手。
“后悔吗？”
我说：“不后悔。”
“就是有点怕。”
他笑了。
“怕什么？”
“怕我不够好。”
这是我藏了很多年的真心话。
我总觉得自己是捡来的，是多余的，是会给别人添麻烦的那一个。
就算林家已经断了，我骨子里的自卑也没那么快消失。
顾淮序看着我，很认真。
“林知夏，你不需要变得多好，才配站在我身边。”
“你站在这里，就已经够了。”
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
他却笑着替我擦掉。
“哭什么？”
我也笑。
“风太大。”
国外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浪漫。
语言课很难。
打工很累。
租的房子很小，冬天暖气还坏过。
我曾经因为听不懂超市顾客的话，被人不耐烦地催，急得满头汗。
也曾经半夜写论文写到崩溃，把自己关在浴室里哭。
顾淮序没有说“你看，我早说过很难吧”。
他只是在门口等我哭完。
然后递给我一杯热牛奶。
“慢慢来。”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很多时间。
这四个字，对前世的我来说，是多么奢侈的东西。
我读语言，申请学校，重新开始学自己喜欢的专业。
顾淮序也完成了他的学业。
他还是那么优秀。
优秀到走到哪里都会发光。
可他从来没有把我丢在身后。
我跑得慢，他就等一等。
我摔倒，他就拉一把。
我焦虑到睡不着，他就陪我在凌晨的街上散步。
有一次，我问他：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你会不会轻松很多？”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眼睛很亮。
他说：
“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会少很多。”
“知夏，我从小到大的计划里，一直都有你。”
我忽然想起前世那封没写完的信。
他说，如果你害怕，我可以不出国。
如果你想走，我今晚就带你走。
原来不管哪一世，他都没有想过丢下我。
二十七岁那年，我们结婚了。
婚礼很小，顾父顾母来了，许妍也飞过来当伴娘。
她挽着我的手，哭得比我还凶。
“林知夏，你一定要幸福。”
我看着台下的顾淮序。
他穿着黑色西装，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说：“我会的。”
这一次，我是真的相信，我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