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念安六岁那年,我们带她路过过一次林家村。
车经过那座旧桥时,顾淮序放慢了速度。
我看着桥下的水,手心忽然发凉。
前世,他就是在这附近出的事。
虽然这一世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记忆还是像阴影一样,偶尔会从心底爬出来。
顾淮序伸手,握住我的手。
“别怕。”
我轻轻点头。
念安坐在后排,抱着兔子玩偶问:
“妈妈,你怎么啦?”
我回头看她。
“妈妈想到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是不好的事吗?”
“嗯。”
念安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
“那让爸爸亲亲你,就好了。”
顾淮序笑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真的凑过来亲了亲我的额头。
念安在后排拍手:“好了!不难过了!”
我也笑了。
眼泪却掉下来。
原来有些痛,不是非要被遗忘。
它可以被现在的爱,一点点覆盖。
那天我们没有进村。
只去了顾家的老宅。
顾母做了一桌菜。
念安追着院子里的猫跑,笑声从屋前传到屋后。
我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
顾淮序走到我身边。
“在想什么?”
我说:“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告诉你真相,会怎么样。”
他沉默片刻。
“那我也会去找你。”
我转头看他。
他说:“就算你说不要我,我也不会信。”
“林知夏,我认识你太久了。”
“你说狠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求救。”
我心口狠狠一疼。
前世,他也是这样看出来的。
所以他才会连夜开车去找我。
只是那一次,我没有等到他。
我握紧他的手。
“幸好这次,我说了。”
“嗯。”他低声说,“所以以后也要说。”
我点头。
“以后都说。”
很多年后,我依然会做梦。
梦见酒店后厨冰冷的水。
梦见赵坤扬起的手。
梦见墓碑上那张年轻的照片。
也梦见那封没写完的信。
每次醒来,我都会下意识摸身边。
顾淮序总在。
有时他被我吵醒,会迷迷糊糊把我往怀里带。
“又做噩梦了?”
我靠在他胸口,听见他平稳的心跳。
一下。
一下。
真实得让我安心。
我说:“没事。”
他闭着眼拍我的背。
“我在。”
窗外天快亮了,念安房间里传来她翻身的声音。
厨房的预约电饭煲轻轻响起。
这间屋子里,有灯,有花,有孩子画得歪歪扭扭的一家三口。
还有顾淮序。
我终于不再是谁家的赔钱货,不再是谁欠债后准备卖掉的筹码。
也不再是谁花钱买回去的妻子。
我是林知夏,我是我自己。
而顾淮序也没有死在奔向我的路上。
这一世,他走到了我身边。
我们牵着手,一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