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父亲早亡,我被族叔送去乡下庄子苦修。
  未婚夫当着天下百姓的面许诺:
  “我裴渡此生只会有照雪一人,等你回京,我就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京城人人都说,我是裴渡心里唯一的白月光。
  我走后,他找替身陪伴,以解相思之苦。
  我没怪他。
  裴渡等我八年,不娶妻妾,身边有个通房也合常理。
  直到我回京,无处落脚,他亲自把我接进靖安侯府筹备大婚。
  夜里,我路过书房,听见侍卫问他:
  “世子真要在大婚日给姜姑娘下药?”
  他说:“清芜已有身孕,必须娶她入府。照雪性子烈,不能让她挡清芜的路!”
  “况且她在庄子耗了八年,早就没人要。我许她正妻之位,她该知足。”
  我站在阴影里,忽然笑了。
  既然这里没有我的位置。
  那这婚,我不结了。
  这白月光,我不当了。
  我回京那日,裴渡在城门外等我。
  他眉眼还是那副清冷模样。
  穿着一身墨色锦袍,腰间悬玉,身形比八年前高了许多。
  青棠扶我下车时,裴渡伸手来接。
  “照雪,你回来了。”
  他声音很轻。
  像这八年的分别,只是我出门赏了一场花。
  我看着他掌心。
  那里曾经有一道疤。
  十三岁那年我爬墙摔下来,他接我时被碎瓦划破。
  他握着流血的手,还笑着哄我:“别怕,以后我都接着你。”
  我把手递过去。
  指尖刚碰到他,就听见一道软软的声音。
  “这就是姜姐姐呀?”
  我抬头。
  一个姑娘站在裴渡身后。
  碧色罗裙,桃粉发带,眼睛亮而湿,笑起来时眉梢微扬。
  她的打扮很眼熟。
  像极了八年前还没被送去庄子、最爱穿艳色骑装的我。
  裴渡介绍:
  “陆清芜,母亲旧仆留下的女儿,这几年养在侯府。你唤她清芜便好。”
  陆清芜屈膝行礼。
  “姜姐姐别嫌我冒昧,我听世子哥哥念了你八年,今日实在忍不住想来看看。”
  她说着,极自然地拽了拽裴渡袖口。
  裴渡没有避开。
  我垂眼看了看那只手。
  陆清芜像才反应过来,慌忙松开,脸上飞起一抹红。
  “姐姐别多心,我和世子哥哥从小相处惯了。”
  旁边几个公子哥也在。
  顾砚、崔叙、周惟,都是裴渡的好友。
  顾砚一见陆清芜就笑:“小嫂子今日又抢着来迎人?”
  话落,他才像想起我,笑意僵在嘴边。
  陆清芜忙低头:
  “顾大哥别乱说,姜姐姐才是未来世子夫人。”
  裴渡皱眉:“顾砚,谨言。”
  他这话像是在替我立规矩。
  可下一刻,他又低声问陆清芜:“站久了累不累?”
  陆清芜摇头,手却悄悄按上小腹。
  回到姜府,继母郑氏忙着清点嫁妆。
  她一边翻礼单,一边说:
  “你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三日后就成婚。记住,进了侯府要稳重,别学没见识的小姑娘争风吃醋。”
  我问:“陆清芜也会一直留在侯府?”
  郑氏手一顿,很快又笑。
  “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罢了。男人身边有个解闷的人,不算稀奇。你是正妻,要拿出正妻气度。”
  原来他们都知道。
  只有我从栖云庄回来,像个蒙着眼的傻子。
  第二日,裴渡来送嫁衣。
  大红婚服铺开,金线凤凰在灯下流光溢彩。
  他说:“这是按你少时喜欢的样式做的。你那时总嫌京中姑娘穿得太素。”
  我摸着袖口,问他:“你还记得?”
  裴渡看着我,眼神柔了一瞬。
  “自然记得。”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陆清芜端着药碗进来,脸色苍白。
  “世子哥哥,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只是药太苦,我一个人喝不下。”
  裴渡立刻起身接过碗。
  “怎么又不肯好好喝药?”
  陆清芜咬唇看我:
  “姜姐姐不会怪我吧?我身子一向弱,侯府上下都被我折腾惯了。”
  她每一句都在提醒我。
  这八年里,陪在裴渡身边的人是她。
  那晚,我去前院取落下的披风。
  经过书房时,门没关严。
  裴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药量轻些,只要让她睡到礼成。”
  侍卫钟尧迟疑:“世子,真要让陆姑娘替姜姑娘拜堂?”
  裴渡沉声:“清芜已有身孕,必须娶她入府。照雪性子烈,不能让她挡清芜的路。”
  我扶住廊柱,指尖一点点冷下去。
  钟尧又说:“可姜姑娘在栖云庄苦修八年,都是为您。”
  屋里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裴渡会有一点愧疚。
  可他说:
  “她在庄子耗了八年,早就没人要。我许她正妻之位,她该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