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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婚那日,姜府从天不亮就热闹起来。
  喜娘进进出出,丫鬟端着热水、胭脂、凤冠,满院子都是脚步声。
  郑氏亲手替我梳头。
  她看着铜镜里的我,难得露出满意神色。
  “这才像姜家嫡女。记住了,今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失了体面。”
  青棠站在我身后,袖中藏着宋伯昨夜送来的醒神丸。
  从书房外听见那些话后,我便没再睡过一个安稳觉。
  我不想在大婚日哭闹。
  更不想求裴渡回头。
  他既然敢算计我,我就陪他演完这场戏。
  催妆酒端上来时,喜娘笑得眼角堆褶。
  “姑娘饮了这杯,往后与姑爷琴瑟和鸣。”
  我把酒送到唇边,慢慢饮尽。
  药性很快上来,眼前灯影晃成一团。
  我提前含了解药,不会真的昏死,只是四肢发软,连抬手都费力。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着我,从偏门出去。
  我闭着眼,听见她们压低声音。
  “快些,侯府那边等着呢。”
  “陆姑娘已经换上嫁衣了?”
  “早换好了。真真是好命,陪了世子八年,今日总算熬出头。”
  另一个婆子笑了一声。
  “那姜姑娘呢?”
  “她呀,在庄子里念了八年经,想来最会忍。”
  我被塞进小轿。
  轿子没有走正门。
  一路绕到宁远侯府后巷,最后停在一间潮冷的柴房前。
  婆子把我扔进去。
  门板合上。
  铜锁咔哒一响。
  我靠在柴堆上,眼皮沉得像坠了石头,却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裴渡来了。
  他没有推门进来,只隔着门板低声说:
  “照雪,只能先委屈你一日。”
  我心口一疼。
  他继续道:“清芜腹中有我的孩子。今日若不让她拜堂,她会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你是姜家嫡女,名分不会少。等事成之后,我仍会让你做侯府主母。”
  我闭着眼,险些笑出声。
  原来在他眼里,我这八年的忍耐都不如替身惹他心疼。
  外头忽然传来礼官高唱。
  “吉时到——迎新妇——”
  锣鼓声炸开。
  宾客喝彩,一浪高过一浪。
  陆清芜正穿着我的嫁衣,盖着我的盖头,踩着我的红毯,走向我的未婚夫。
  “一拜天地——”
  满堂叫好。
  我躺在柴房里,身下是刺人的木屑,鼻间全是尘灰。
  “二拜高堂——”
  顾砚压着笑:“恭喜裴兄,终于娶到真正想娶的人。”
  崔叙接话:
  “陆姑娘这些年不容易。至于那位姜姑娘,反正她在庄子里清修惯了,多关一会也不会怎样。”
  周惟声音轻佻:
  “说起来也怪可怜,做了八年白月光,回来才发现月亮早被人摘了。”
  几个人低低笑起来。
  裴渡没有呵斥。
  他只说:“今日之事,别传出去。”
  顾砚立刻道:“放心,嫂子是陆姑娘,我们心里有数。”
  柴房里很黑。
  我却忽然看得很清楚。
  他的朋友,他的府邸,他身边所有知情的人,都在等着看我认命。
  “夫妻对拜——”
  外头喜声震天。
  我却在那一声声祝贺里,彻底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