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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下去时,柴房后窗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我睁开眼。
  青棠的声音带着哭腔:“姑娘,是我。”
  她从外面推开窗,让护卫把我接出去。
  脚刚落地,我身子一软,险些跪倒。
  青棠扶住我,眼泪一颗颗往下砸。
  “姑娘,我们走吧。奴婢看着他们拜堂,恨不得冲上去撕了那群人。”
  我摇头。
  “先去嫁妆库。”
  青棠怔住。
  “姑娘还要嫁妆?”
  我扯了扯嘴角。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不是拿来养裴渡和陆清芜孩子的。”
  宁远侯府前院还在饮宴。
  新房那边灯火通明,丫鬟婆子都去凑热闹,西库反倒没人守。
  宋伯是母亲旧仆。
  他早在我听见书房密谈的第二日,就按我的吩咐将真正值钱的契书、银票、珠玉分批运走。
  如今库里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外面红绸喜字鲜亮,里面装的却大多是石块和旧布。
  我只拿了三样东西。
  母亲留下的半块青玉佩、这些年攒下的路引银票。
  还有一只小木马。
  小木马是裴渡十五岁时亲手刻给我的。
  他说,等我从庄子回来,他带我骑马踏遍山河。
  我摸了摸木马粗糙的鬃毛,最后还是放进包袱。
  不是舍不得裴渡。
  只是舍不得当年那个真的相信承诺的自己。
  青棠问:“那些信呢?”
  库房角落有一只匣子。
  里面放着我八年里寄给裴渡的信稿。
  有些写了他的安康,有些写了山中月色。
  有些写我想骑马、想看海、想有一日不再被困在四方院墙里。
  我点燃火折子,一封封扔进火盆。
  火舌卷上纸页,字迹很快发黑蜷缩。
  青棠看得眼红。
  “姑娘,这些都是您的心血。”
  “心血给错了人,就该烧干净。”
  我最后取出裴渡给我的定亲玉。
  上面刻着两个字。
  长守。
  我把玉佩压在最上面那口空箱里。
  旁边放下一封退婚书。
  “裴渡,你既已另娶,我自当成全。”
  “姜照雪与裴渡,自今日起婚约作废。”
  “你说我挡了她的路,那我让开,祝你们百年好合。”
  离开前,我经过新房外的回廊。
  屋里红烛摇曳。
  陆清芜的声音柔得像水。
  “世子哥哥,你会不会觉得我抢了姜姐姐的东西?”
  裴渡说:“别胡思乱想。”
  陆清芜哽咽:“可姐姐为你苦修八年,我却……我只是太爱你了。”
  裴渡沉默片刻。
  “有我在,没人能委屈你。”
  我忽然觉得讽刺。
  但这一切,以后也都与我无关了。
  宋伯在身后低声催:“姑娘,时辰到了。”
  西角门外,商队的马车已经备好。
  我换上青布男装,摘下满头珠翠,只留一支素簪固定头发。
  马车驶出巷口时,侯府的喜乐仍未停。
  青棠问我:“姑娘,我们去哪儿?”
  我靠着车壁,药力和疲惫一起涌上来。
  “先去江南。”
  我顿了顿,又说:“再去看海。”
  八年前我想看,却被送进庄子。
  如今没人拦得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