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琛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往前跑了两步,才想起我这也算个伤号的。
他回头看我,眼里带着愧疚:
"芸芸,眠眠胃出血,正在抢救,她现在比你更需要我。"
我站在路灯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云琛,我们散了吧。"
"易芸,你能不能别闹了?"
他松开环着我的手,满脸烦躁。
"眠眠喝到胃出血,人在抢救室,生死未卜,你还在跟我提散伙?
能不能别这么不懂事?"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云琛见我不说话,撂下最后一句:
"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别整天被情绪牵着走。"
说完,他再也没看我一眼,蹬上自行车,朝着县医院的方向拼命蹬去。
他把我一个人丢在深秋的马路口。
正是周末晚上的路,连辆拖拉机都拦不到。
我扶着路边的白杨树,在冷风里站了三个钟头,
才搭上一辆送菜的四轮车回到家属院。
刚进宿舍,对门的顾念就披着棉袄过来了,塞给我一张纸。
"姑奶奶!你让我留的两张国庆节去北戴河的疗养票,
我可是托工会刘主任压了半个月了!再不走,名额明天就作废,到底还去不去?"
处上对象这五年,我跟沈云琛提过好几回,想去北戴河看一回海。
他每次都我搂在怀里哄:"现在哪有那个闲钱,等开春,等忙完这阵,我陪你去。"
我一直傻乎乎地信,他是真没钱,也真没空。
直到上个月,我无意间看见宋眠摆在窗台上的相册。
宋眠考县文工团,他请了半个月假,骑车来回几十里陪她考试,
准考证、雪花膏、麦乳精,事事打理妥帖。
宋眠过生日,他托供销科的同事从上海捎回一条的确凉裙子。
原来他不是没钱没空。
只是他的钱和空,从来轮不着我。
我捏着那两张票,沉默了很久,抬起头:
"不去了。我跟他散了。"
顾念愣住:"你说啥?!"
她比谁都知道沈云琛从前对我多好。
冬天我想喝一口热乎的,他把热水袋揣在怀里焐着,肚皮烫得通红也舍不得撒手。
我做噩梦,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我窗根底下守一宿,说:"再做噩梦,推窗就能看见我。"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信一个人变心变得这么快。
我只说:"没闹着玩,真散了。"
回了宿舍,我推开门,却看见沈云琛坐在我床沿上。
看我这副狼狈样回来,他先是皱眉:"咋才回来?"
不等我答话,他就把我往走廊尽头的公共厨房推。
"眠眠醉得太厉害,她一个人住在纺织站宿舍没人照看,我不放心,接来咱这屋借住一晚。"
我站在门口,心里只剩冷笑。
真可笑。
前几天,他为了送宋眠,把我这个醉鬼丢在夜路上,他半个"不放心"都没有。
如今倒好,宋眠独自睡一晚他都心疼。
沈云琛见我不动,伸手来拉我,被我侧身躲开。
他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去,语气放软:
"芸芸,你去灶上给她熬一碗红糖姜汤吧。
她胃里难受,吐了三回了,喝口热汤能舒坦些。"
从前他应酬喝多了回来,无论多晚,我都守着煤炉子给他熬姜汤。
那时候的他会心疼地抱着我:"媳妇辛苦了,下回别熬了。"
可现在,他使唤我使唤得理直气壮,连半点心疼都懒得装。
我浑身乏透了,只想躺倒。
"我累了,不想动,我要歇着。"
沈云琛的脸沉下来:"熬一碗姜汤能有多累?眠眠都那样了,你还使性子?"
"红糖和姜的钱我等下给你,给你报销,行了吧?"
又是这样。
永远是我小气,我矫情,我不懂事。
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没意思透了。
我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半个钟头后,姜汤熬好了。
我刚把瓦罐端出来,沈云琛立刻抢步上前,
从我手里接过罐子,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舀出来吹凉了,端到宋眠嘴边:"眠眠,慢点喝,喝了胃就不疼了。"
宋眠抬起眼皮,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
"沈哥,真是难为芸芸姐了,都怪我,不该喝那么多。
芸芸姐是不是很讨厌我呀?"
沈云琛柔声哄:"跟你没关系,别瞎想,是她自己脾气犟。"
说完,他头也没回。
"罐子和碗,顺手涮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