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回了里屋。
我把他涂改了的照片底片号码,归拢好用牛皮纸包了,第二天一早就送去了律师事务所。
我昏沉沉睡下,再醒来,天光大亮。
枕头边上压着一张字条,底下还压着一个红纸包。
【睡醒乖乖起来吃饭,灶上给你留了白粥。别再闹脾气了。】
字条末尾,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红纸包里,是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
是他攒了小半年工资买的。
放在一个月前,我准得抱着这块表哭一场,他犯的所有浑我都能原谅。
可现在,太迟了。
我下意识要摘表,目光忽然扫到床底下那只樟木箱子。
箱底有个铁皮盒,里面是我娘留给我的全部念想——
一对金耳环,一枚金戒指,是她当年的陪嫁。
还有一枚我贴身戴了二十年的银长生锁。
我娘咽气那天,沈云琛跪在灵前发过誓,这辈子一定好好待我。
现在,铁皮盒的搭扣虚掩着。
我心里"咯噔"一声,扑过去掀开盒盖——
没了。
什么都没了。
我冲到楼下传达室,拨了厂办的电话。
电话一通,我的嗓子就哑了:
"我箱底的东西呢?你拿哪去了?"
电话那头的沈云琛语气轻飘飘的,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轻重。
"你说那些金器跟银锁?我拿了。"
"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他解释得理直气壮:
"昨晚眠眠一整宿没睡好,睡着睡着就惊醒,嘴里念叨着对不起你,人都瘦脱相了。
我今早领她去找了西街的刘神婆,神婆说她冲撞了戾气,
得用'结仇那人的贴身金器'化了重新打过,压一压,人才稳得住。"
结仇那人。
原来在他心里,我才是那个结仇的人。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
"芸芸,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对眠眠,从来都是当亲妹妹疼的。"
"咱们年底就办事,筒子楼那套两居室我都跟房管科说好了,
朝南那间留着,给眠眠长住。你当嫂子的人,
往后多担待她些,别跟个小姑娘计较。"
我捏着话筒,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邻居大婶的声音,隐约是笑着打趣:
"哟,云琛这是上哪去?跟眠眠丫头一道啊?这要去求菩萨保佑呐?"
我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涩和怒火,一字一句:
"沈云琛,把长生锁还给我。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那头打着哈哈:
"先让眠眠戴着压压煞,回头我从上海给你打套更好的。"
我"啪"地挂了电话。
摘下手腕上那块楼下正停着一辆拉客的机动三轮,我跳上去:
"师傅,去西街老金铺,麻烦开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