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动三轮突突突地穿过半个县城。
  不等停稳,我就跳下车,朝着西街狂奔。
  隔着半条街,我就看见了那刺眼的一幕——
  金铺门口支着一座小小的炭炉,风箱拉得呼呼响,火苗子蹿起半尺高。
  沈云琛站在炉边,手里正捏着我娘那对金耳环。
  打金的老师傅戴着隔热手套,低声劝:
  "后生仔,想好了?旧金一化,可就再回不到原样了。"
  沈云琛答得斩钉截铁:"化!都化了,重新打枚平安佩,保她岁岁平安。"
  "不准动!"
  我嘶吼着扑上去,伸手去抢那枚银长生锁,指尖擦过滚烫的炉沿,立刻燎起一片水泡。
  沈云琛没料到我会赶来,下意识侧身一挡。
  他身边的几个同事立刻围上来,把我死死拦住。
  "嫂子你也太自私了,不就是死人留下的旧物件,留着能当饭吃?"
  "眠眠如今身子弱,就指着这枚平安佩续命,你非要眼瞅着逼死一条人命?"
  刺耳的数落声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怔怔看着这群从前见了面一口一个"弟妹"的人,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这时,一道温柔却带着规劝的女声响起。
  沈云琛的姐姐沈云溪从人堆里走出来。她是厂幼儿园的老师,一向最会说话。
  "易芸,姐知道你委屈。
  可眠眠也是条活生生的人命啊,这回胃出血,差点没从抢救室出来。"
  "你就因为吃味赌气,眼睁睁看她被戾气缠着,这值得吗?"
  我还没开口,沈云琛最要好的兄弟嗤笑一声:
  "说句实话,咱们这帮弟兄早多少年就知道沈哥护着她。"
  "大家伙儿默契地瞒着你一个人,就是怕你跑去磋磨眠眠这个软和姑娘。"
  原来不是他突然变了心。
  是这一院子的人,联手瞒了我整整五年。
  宋眠忽然双腿一软,"扑通"跪下了。
  她眼睛通红,仰着头求我:
  "芸芸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是故意要跟你抢沈哥的,你别为了我跟沈哥置气啊!"
  西街本就是闹市区,这一跪,看热闹的人呼啦围了一圈。
  "人家小姑娘都跪下认错了,还揪着不放,心肠也太狠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炸起一声惊呼:
  "哎!这不就是前阵子满城传的那个照片里的女人吗?我兄弟给我看过!"
  一句话,瞬间点燃全场。
  "作风这么乱的姑娘,难怪对象这么待她。"
  "这种照片都传出去了,还有脸当街闹?不嫌臊得慌啊?"
  我浑身一震,扭头看向宋眠。
  "是你?"
  紧跟着,不知谁扔出来一个烂菜帮子,正砸在我肩膀上。
  混乱之中,沈云琛的动作比脑子快。
  他大步冲过来,一把将我拽进怀里,用后背替我挡着。
  我在他怀里死命挣扎。
  他按住我的后脑勺,低声哄:
  "照片的事我会去查,肯定不是眠眠。"
  然后他抬高声音,冲着打金师傅一挥手:
  "师傅,快化,别耽误时辰。"
  我猛地推开他,疯了一样往炉边扑。
  "沈云琛,把它还给我!那是我娘的东西!"
  我手脚并用地往炉子边爬,他就从后面死死箍住我的腰,把我往回拖。
  "易芸!你闹够没有!"
  炭炉的火苗越蹿越高,老师傅已经把我的金器夹了起来,正往炉口里送——
  "都不许动!"
  两声断喝,人群被人从外围拨开。
  两名穿着藏蓝色制服的公安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我托表叔请的律师。
  "我们接到报案,现已查明你侮辱妇女、窃取他人贵重财物的事实,
  证据确凿,现在依法对你执行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