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琛走后,我戒掉了熬夜的毛病,认认真真过日子。
也是在这一年,我遇见了陆时衍。
他是对口协作厂派来的工程师,大学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每到换季我手上裂口子,他都会提前备好蛤蜊油和雪花膏,塞在我图纸底下。
他陪着我跑完了所有司法流程,亲眼看着我取回那套完整的金器,和那枚失而复得的银长生锁。
初秋,陆时衍向我求婚了。
他把一枚金戒指套在我手上,耳根通红:
"易芸,往后余生,我护你周全,陪你岁岁年年。"
我笑着点头。
婚礼前一周,我和陆时衍在新房里糊墙纸、挂窗帘。
厂传达室打来电话,大爷扯着嗓子喊:
"易芸!楼下有个男的找你!"
我心头微微一顿,已经猜到了来人。
陆时衍放下手里的浆糊刷子,伸手轻轻揽住我的腰:"我陪你下去。"
沈云琛就站在单元楼下,身形愈发消瘦。
比起上回见面,他又憔悴苍老了许多。
他出狱后过得并不好。
档案里记着案底,从前围着他转的朋友散了个干净,
沈家老爷子也因此气病了一场,厂里的口碑一落千丈。
看见我和陆时衍站在一起——
他崩溃了:"你要结婚了,是不是?"
"是。下礼拜办事。"
他踉跄一步,直直跪在我面前。
"芸芸,我求你。"
他仰头看我,眼泪汹涌而出:"别嫁人,好不好?求求你,别嫁给别人。"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彻彻底底知道错了。
这两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做梦都是你。"
"咱们重新来过,我拿后半辈子赎罪,我好好疼你、护你,只求你别嫁人。"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过期的道歉最是廉价。
不等我开口,身边的陆时衍上前一步,把我护在身后。
"同志,请你自重。
她没有义务为你的错误买单,更没有道理为你的后悔,赔上后半辈子的幸福。"
"她值得最好的待见和安生日子。而你——早就不配了。"
沈云琛僵在原地,泪水糊了满脸。
他终于彻底明白:他是真的、彻彻底底地,永远失去我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崩溃的他,轻声开口:
"沈云琛,我曾经很爱你。
爱到掏心掏肺,爱到不管不顾。
可我全部的爱意,都被你亲手碾碎了。"
话音落下,我挽住陆时衍的手臂,转身离开。
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善恶到头终有报。
一年零六个月的刑期,档案里一记案底,断送了他所有的前程。
沈家父母积郁成疾,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家里的光景彻底败落。
他出狱后打零工、扛大包,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他隔三差五来我这座小城,远远地看我一眼就走。
而宋眠,同样自食恶果,下场凄惨。
缓刑期间她不知悔改,心性照旧狭隘,背地里依旧造我的谣,一回一回,屡教不改。
最终被撤销缓刑,收监服满剩余刑期。
婚礼那天,天气晴好,日头温柔。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陆时衍身边。
我终于明白,人生最好的报复,是向阳而生。
错的人终会退场,烂的事终会翻篇。
从此,清风不问过往,余生皆为甜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