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挣开她的手。
"他在歌舞厅里,跟一群人议论我的身子、拿我当笑料的时候,你就在隔壁桌上坐着。"
沈云溪浑身一震,脸"唰"地白了。
"你劝我的时候说,我就是吃味赌气。"
我看着她狼狈的样子,轻声反问:
"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过,给我一次被善待的机会?"
她僵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句求情的话,颓然松开了手。
我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法院门口的老槐树底下,我爸静静等着我。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走上前,轻轻揽住我的肩。
"走,芸芸,咱们回家。"
三个月后。
我托关系调了工作,去了几百里外的一座陌生小城,进了当地的纺织厂。
日子过得平淡安稳,上班下班,两点一线。
偶尔午夜梦回,醒来时,心里只剩释然。
我正在车间办公室誊抄报表,传达室的小姑娘探头进来,一脸迟疑:
"芸姐,厂门口有个男的找你,说是……你的旧相识,等了你好久了。"
我心头微微一顿,隐约猜到了来人。
我放下钢笔,理了理的确凉的衣襟,慢慢走到厂门口。
门外,沈云琛站在日头底下。
他剃了短发,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
一年多的劳改生活,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
看见我,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束光,下意识往前抢了两步,又猛地停住。
"芸芸。"
我靠在门框上,静静看他。
"我出来了。"
他语气小心翼翼,带着讨好。
"我在里面一直好好改造,积极劳动,减了三个月刑期。"
"我今天来,不是纠缠。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你娘的遗物,那枚长生锁,整套金器,都完好无损。"
他眼底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
"我托管教干部问过了,司法程序下个月就走完,到时候原样还给你。"
"我知道我现在说啥都晚了。我干的那些事,把你伤透了。"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颤:"我知道我补偿不了你。
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知道错了,彻彻底底地知道了。"
"沈云琛。"
我轻轻开口:"你回吧。往后,别来了。"
"咱们之间,早就没往后了。
在你拿我的脸面去哄别人高兴的那一刻,咱们就彻底完了。"
他僵在原地,眼底的愧疚几乎把他整个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挽回点什么,最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缓缓低下头。
"我知道了。"
他背对着我,声音闷哑
"底片、加洗的照片,我全都烧了,一张没留。"
"散出去的照片,我挨家挨户磕头求回来,当场面烧的。"
"我尽我所能,还清欠你的所有债。"
我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
"芸芸,你往后……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他停了许久,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后一句叮嘱。
我没有接话。
多余的祝福和道歉,早就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