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太医来得很快。
  姜明姝靠在侯夫人怀里,脸白得像纸。
  她轻声道:“我没事,不必劳烦太医。姐姐已经够恨我了,我不想再让她难堪。”
  我差点笑出声。
  到了这时候,她还不忘把我钉成恶人。
  太后淡声道:“诊。”
  姜明姝不敢再推。
  太医诊脉后,眉头慢慢皱起来。
  “姜二姑娘气血亏虚,寒气郁结,像是多年服药调理内寒之症。”
  侯夫人连忙道:“明姝自小体弱。”
  我看向姜明姝腰间荷包。
  “太医既然来了,不如看看她随身带的药方。”
  姜明姝立刻按住荷包。
  动作太快。
  所有人都看见了。
  郑嬷嬷上前。
  “姜二姑娘,得罪了。”
  她取下荷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
  太医展开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变了。
  太后问:“什么方子?”
  太医跪下。
  “回太后,此方多用于女子宫寒难孕,温养胞宫。”
  殿内瞬间没了声。
  难孕并不是罪。
  可一个难孕的假千金,一个急着用假信把我送进永安伯府的宋怀瑾。
  两件事连在一起,味道就变了。
  姜明姝终于慌了。
  “太后娘娘,臣女只是身子不好。这种病症已够叫女子难堪,姐姐为何非要当众揭穿?”
  侯夫人立刻抱住她哭。
  “阿蘅,明姝到底与你一同长大……不,她到底在侯府住了十七年,你怎能如此狠心?”
  我看着她。
  “母亲说错了。”
  侯夫人一愣。
  我语气很平。
  “她没有同我一同长大。她是在侯府长了十七年,我是在江南长了十七年。”
  “我回来后,你们总要我记得她可怜。”
  “可我也想问一句,我不可怜吗?”
  侯夫人脸色一白。
  太后看着她的眼神,也冷了几分。
  崔慎行这时开口。
  “姜二姑娘身子有疾,不是罪。”
  他看向宋怀瑾和姜明姝。
  “若有人因此谋算旁人的婚姻、身体,甚至性命,才是罪。”
  宋怀瑾立刻道:“崔少卿未免危言耸听。难道只因姜二姑娘宫寒,便要认定臣谋害姜蘅?”
  崔慎行道:“所以要查。”
  宋怀瑾不再说话。
  太后头风虽缓,神色却显出疲惫。
  她按了按眉心。
  “信匣、药方暂交崔慎行封存。哀家去后院歇息,午后再审。”
  众人移至甘露寺后院。
  我被安排在西侧禅房。
  崔慎行离开前,停在门口。
  “姜姑娘。”
  我抬头。
  “崔少卿还有事?”
  “今日不要单独见人。茶水点心,先别入口。”
  他说得像在交代案中证物保管。
  我却听懂了。
  他在提醒我。
  “多谢。”
  他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银翘来了。
  她是姜明姝的贴身丫鬟,平日最会低眉顺眼。
  此刻她端着茶,手抖得茶水都快洒出来。
  “大姑娘,夫人说您说了许久话,怕您口干,让奴婢送盏茶。”
  我看着茶盏。
  茶香里混着极淡的麻苦味。
  常人闻不出。
  可我自幼在香药铺长大,软筋散的味道,我闻过。
  弹幕也炸了。
  【别喝!茶里有软筋散!】
  【银翘袖口还有药粉。】
  【后院空禅房里藏着宋怀瑾。】
  【他们要毁你名节,逼崔慎行退婚。】
  我接过茶盏。
  银翘死死盯着我。
  我垂眼,借袖中香囊遮挡,把茶水慢慢倒进香囊里。
  再抬头时,我故意扶住额头。
  “怎么有些晕?”
  银翘眼睛一亮。
  “大姑娘怕是累了,奴婢扶您去后面清静禅房歇歇。”
  我任她扶着。
  一路穿过回廊,到了最偏僻的一间禅房。
  门一开,屋里沉水香浓得呛人。
  屏风后,有人呼吸一顿。
  银翘把我扶到榻边,很快退了出去。
  门被合上。
  宋怀瑾从屏风后走出来。
  他看着我,终于不再装了。
  “姜蘅,你何必非要闹到这一步?”
  他走近,声音压低。
  “今日之后,太后为了遮丑,只能把你赐给我。崔慎行那样守礼的人,不会要一个名节有损的女子。”
  我抬眼看他。
  “所以你便下药?”
  宋怀瑾脸色微变。
  下一刻,禅房门被人推开。
  崔慎行站在门口。
  身后是大理寺差役和太后身边的郑嬷嬷。
  我把湿透的香囊扔到地上。
  茶水顺着香囊角滴落。
  “宋世子。”
  我坐直身子。
  “这一次,你又想说自己记错地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