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成婚前一日,太后召我入宫。
她腕上仍戴着我送的沉香佛珠。
那些珠子被她盘得更润,香气也更沉。
“崔慎行那个人,性子冷,话少,规矩多。”
太后看着我。
“你如今后悔,还来得及。”
我摇头。
“臣女不后悔。”
太后挑眉。
“这么笃定?”
我想了想。
“他或许不会哄人开心,可他不会害人。”
“也不会把我当成谁的工具。”
太后笑了。
“你如今看人倒清楚。”
我低头看着她腕上的佛珠。
“从前不清楚,差点把太后给我的恩典,拿去嫁给一场谋杀。”
太后叹了一声。
“以后好好过。若他欺负你,告诉哀家。”
我忍不住笑。
“他应当不会。”
成婚那日,崔府门前来了许多人。
我坐在喜轿里,听见外头议论纷纷。
“姜蘅真是走运。”
“可不是,若不是甘露寺那日太后头风,她哪能嫁进崔家。”
我在盖头下轻轻笑了。
走运吗?
也许。
可若那日我没有相信弹幕,没有开口验信,没有假装中药引他们现形。
再大的恩典,也救不了一个闭眼走进陷阱的人。
喜轿停下。
崔慎行亲自来扶我。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扶得很稳。
我跨过门槛时,听见他低声道:“慢些,门槛高。”
我心口微微一动。
宋怀瑾也曾说,会风风光光娶我。
可风光有什么用。
若红绸底下藏着刀,喜堂也是刑场。
崔慎行不会说漂亮话。
他只提醒我门槛高。
进了新房,我掀开盖头一角,看见案上放着一只紫檀盒。
那盒子眼熟。
像我当日在甘露寺装佛珠的样式。
我打开。
里面是一串新的沉香佛珠。
每一颗都打磨得圆润,香气清沉。
旁边压着一张纸。
字迹端正,笔锋克制。
“求佛之外,亦可信己。”
我看着那八个字,眼眶忽然有些热。
门被推开。
崔慎行走进来。
红色喜服让他少了几分冷厉,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我拿起佛珠问他:“崔慎行,你送我这个,是求什么?”
他停了停。
“求你平安。”
我又问:“还有呢?”
他看着我。
沉默很久,才道:“求你愿意。”
我握着佛珠,忽然笑了。
“我愿意。”
不是因为侯府不要我。
不是因为宋怀瑾害我。
也不是因为太后赐婚不可违。
是我自己愿意。
窗外桂影摇动,喜烛安静燃着。
沉香气清清淡淡,绕在我们之间。
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好亲事,不是把我从一个牢笼送进另一个牢笼。
而是有人站在我身边,却仍把选择权交到我手里。
佛前那日,我原本想求别人救我。
后来才懂。
求佛,不如自救。
求姻缘,也不如求自己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