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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怀瑾的案子审了半个月。
  大理寺查得很细。
  永安伯府账房确实给王医婆支过银。
  宋家随从也认了,是宋怀瑾命他借甘露寺禅房钥匙。
  佛经夹层的纸胶、墨迹,均与宋怀瑾和姜明姝屋中搜出的余料相合。
  假信烧毁的残纸,也在海棠院小炉灰里找到了几片。
  宋怀瑾起初还抵赖。
  后来银票、药方、密信、人证一一摆在面前,他终于无话可说。
  永安伯府被降爵罚银。
  宋怀瑾被夺世子位,流放三千里。
  姜明姝比他哭得更厉害。
  她说自己只是太爱宋怀瑾。
  她说自己怕被侯府抛弃。
  她说她没想真的害死我,只是想留住一点东西。
  大理寺少卿崔慎行在判卷上写得很冷。
  “惧失而害人,非情,乃恶。”
  姜明姝被判流放。
  银翘因供出主谋,罪减一等,发去边地为奴。
  王医婆收钱配害人药,杖责后流放。
  这些消息传到我耳中时,我正坐在小宅的香房里晒沉香片。
  这宅子是我养母留给我的。
  不大。
  院中有一株老桂树。
  太后听说后,派人修葺了一番,又赐了两名懂事的嬷嬷。
  我终于从侯府搬了出来。
  宁远侯来过一次。
  他站在院外,神色憔悴,像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阿蘅,父亲知道亏欠你。”
  我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父亲若只说这个,不必了。”
  他沉默许久。
  “你母亲……侯夫人也是一时糊涂。明姝毕竟养在她身边十七年。”
  我抬头看他。
  “我流落在外十七年,便该一直让吗?”
  他答不上来。
  我将香片收进盒子。
  “父亲,我不恨你们不爱我。”
  “可你们不该一边不爱我,一边要我感恩。”
  他的脸色一下灰败。
  许久,他低声道:“侯府终究是你的家。”
  我摇头。
  “不是了。”
  江南香药铺才是。
  那里没有锦衣玉食,却有人会在冬夜替我暖手。
  有人会把最后一块桂花糕留给我。
  有人会说,阿蘅,喜欢什么便说,别总让。
  宁远侯走时,背影很沉。
  我没有送。
  赐婚旨意下来那日,京中又热闹了一回。
  有人说我命好,险些被借腹害命,转头就嫁给大理寺少卿。
  也有人说崔慎行古板多年,最后竟娶了一个从香药铺回来的真千金。
  我听了,只觉得无趣。
  世人总喜欢替女子的命找说法。
  高攀。
  下嫁。
  走运。
  命硬。
  却很少有人问,她自己愿不愿。
  崔慎行来送聘礼单时,我正在修一卷旧经。
  他站在门外,规矩得像来递案卷。
  “姜姑娘,聘礼单请过目。”
  我接过一看,差点笑出声。
  整整三卷。
  每一样后面都标了出处、成色、数目。
  玉如意后写着:无裂,无补,无旧痕。
  东珠一匣后写着:共三十六颗,大小相近,已验,无染色。
  我抬头看他。
  “崔少卿,你连聘礼都写得像卷宗。”
  他认真道:“婚聘之物,不可含糊。”
  我忍笑。
  “那我的嫁妆单,是不是也要写成供状格式?”
  他想了想。
  “若你愿意,我可以替你校对。”
  我终于笑出声。
  崔慎行站在桂树下,耳根慢慢红了。
  原来活律令也会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