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太后震怒。
当日便下令，将宋怀瑾押入大理寺。
永安伯府涉案下人一并查办。
姜明姝收监候审。
银翘、王医婆等帮凶，按律处置。
侯夫人纵容作伪、包庇假女，被夺了诰命，禁足侯府。
宁远侯教女无方，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太后最后看向我。
“姜蘅，今日这桩婚事起得仓促。崔慎行虽已应下，但哀家不逼你。”
她的声音缓了些。
“你若不愿，哀家替你退。”
这一次，满院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可没有人再能替我开口。
我没有立刻答。
离开甘露寺时，山间下了雨。
雨丝细密，落在青石阶上，像把今日这一场污秽洗去。
侯夫人追出来，拉住我的袖子。
“阿蘅。”
她哭得很狼狈。
再没有侯府主母的体面。
“母亲错了。你去求求太后，明姝身子弱，她受不住大牢。”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从前，我很盼她这样抓住我。
盼她舍不得我。
盼她问一句，阿蘅，你疼不疼。
可她此刻拉着我，仍是为了姜明姝。
我慢慢抽回袖子。
“夫人要救的女儿，已经被大理寺带走了。”
侯夫人僵住。
“我是你母亲啊。”
“我的母亲在江南。”
她脸色一白。
我没有再看她。
到了山门外，崔慎行站在廊下。
雨水落在他的绯色官袍上，将颜色浸得更深。
他手里仍拿着那本护卫名册。
好像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荒唐婚案，只是今日巡防多添了几笔记录。
我走过去。
“今日连累崔少卿了。”
他看了我一眼。
“谈不上。”
“那是什么？”
“职责所在。”
我：“……”
这人真是半句好听话都不会说。
可我心里却莫名安定。
因为他不会哄我。
也不像宋怀瑾那样，用温柔包着刀。
崔慎行沉默片刻，道：“今日你手抖指到我，未必是真心。”
我抬头看他。
他神色很正。
“我当众应下，是为保你体面。如今案情已明，你若想退婚，我会向太后说明。”
没有挟恩。
没有不满。
他只是把选择权还给我。
我忽然想起宋怀瑾对我说过的话。
他说会娶我。
说会带我离开侯府。
可每一句承诺后面，都藏着算计。
眼前这个人冷得像块石头。
可石头不会骗人。
我问：“若我不退呢？”
崔慎行微怔。
“姜姑娘想清楚了？”
“崔少卿呢？你不后悔？”
他说：“我说出口的话，向来算数。”
我笑了。
“那我也算数。”
雨声落在廊外。
我轻声道：“从前我想求一门亲事，是想让别人带我离开侯府。”
“今日我才明白，别人递来的路，也可能是坟。”
“所以我若点头，不是因为走投无路。”
我看着他。
“是因为我自己愿意。”
崔慎行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律条。
最后，他只说：“好。”
一个字。
不热烈。
却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