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宋怀瑾仍不认。
  “银票可伪造,医婆可收买。臣不认。”
  到了这一步,他还能撑着。
  我不得不承认,宋怀瑾比我想的更冷血,也更会赌。
  他赌证据不够。
  赌太后顾及永安伯府颜面。
  赌姜明姝会哭,侯夫人会护,宁远侯府会为了名声劝我忍下。
  可他忘了,今日在这里的人是崔慎行。
  一个连供状少半个时辰都要驳回的大理寺少卿。
  崔慎行看着他。
  “宋世子随身佛经,可否一查?”
  宋怀瑾下意识按住袖中经卷。
  这个动作,比任何狡辩都清楚。
  太后沉声道:“拿来。”
  宋怀瑾僵了许久,才慢慢松手。
  经卷送到崔慎行手中。
  他指腹在封皮边缘轻轻一按。
  “有夹层。”
  薄刀划开。
  两封信掉了出来。
  殿中无人敢出声。
  崔慎行展开第一封。
  “待姜蘅诞下男嗣,便以产后寒症为由送静室调养。三月之内,病逝无疑。届时明姝以照拂幼子入府,外人只会赞她仁善。”
  每一个字,都像冰水浇在我身上。
  原来他们连我的死法,都已经替我写好了。
  姜明姝尖叫:“别念了!”
  崔慎行没有停。
  他展开第二封。
  “我不能生又如何?只要孩子唤我母亲,姜蘅不过是替我走一遭鬼门关。”
  这封,是姜明姝的笔迹。
  她终于瘫坐在地。
  我看着她,忽然不觉得愤怒了。
  只觉得荒唐。
  她占了我的身份十七年。
  占了我的父母,院子,衣料,疼爱。
  最后还要占我的孩子。
  甚至要我的命。
  宋怀瑾跪在地上,脸色灰败。
  但他还想拉人下水。
  “太后娘娘,这些信从臣的经卷里搜出不假,可今日崔慎行被姜蘅当众指婚。他为了护她,难免……”
  崔慎行打断他。
  “取证时有太后近侍、大理寺差役、甘露寺僧众在场。宋世子若质疑,可送文书房验纸胶、墨迹、笔锋。”
  他声音冷而稳。
  “但在此之前,宋世子得先解释,为何你的佛经夹层里,会藏着姜二姑娘的亲笔信。”
  宋怀瑾再也说不出话。
  姜明姝忽然膝行到太后面前。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太后娘娘,臣女是一时糊涂。臣女自小知道自己不是侯府亲生,日日害怕被赶走。宋世子说会护我,臣女才被哄骗。”
  宋怀瑾猛地看向她。
  “姜明姝!”
  她不敢看他,只拼命磕头。
  “臣女只是太怕失去。臣女只是太爱他了。”
  我听笑了。
  “爱?”
  我走到她面前。
  “你用假信毁我名声,用软筋散逼我入局,用寒药准备要我的命。”
  “姜明姝,你这爱,真要命。”
  她哭着摇头。
  “姐姐,我没有想真的害死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蹲下身,看着她。
  “只是想让我生下孩子后识趣地病死?”
  她被我看得说不出话。
  侯夫人扑过来,抱住她。
  “太后娘娘,明姝糊涂,可她身子弱,受不得牢狱之苦啊!”
  我看向侯夫人。
  “若今日被下药、被毁名节、被预备寒药害死的是姜明姝,你也会求从轻吗?”
  侯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答不上来。
  宁远侯也匆匆赶到。
  他跪在院中,额头贴地。
  “太后娘娘,臣教女无方,愿受责罚。只是侯府清名……”
  太后眼神骤冷。
  “你的亲生女儿险些被人借婚害命,你先想到的是侯府清名?”
  宁远侯脸色煞白,再不敢说话。
  崔慎行上前。
  “太后娘娘,证据已明。”
  他一条条列罪。
  “宋怀瑾与姜明姝伪造私信,毁姜蘅清誉。”
  “借太后赐婚之机作伪欺瞒。”
  “指使银翘投放软筋散,设局逼婚。”
  “王医婆收银配寒药,意图产后害命。”
  “佛经夹层密信可证,二人合谋借腹生子,再害发妻。”
  每一条落下,都像一记重锤。
  宋怀瑾看向我。
  “姜蘅,你当真要如此绝情?”
  我几乎要笑出声。
  “绝情?”
  我站到他面前。
  “宋怀瑾,我从前想嫁你,是因为我以为你给过我一条出路。”
  “可你不是路。”
  我低头看着他。
  “你是为我挖好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