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第二天下午。
我借了村长家那辆快散架的倒骑驴三轮车。
把一盆洗干净的小龙虾、半袋子干辣椒，还有一个煤泥炉子搬上车。
蹬着车，一路骑到了县城的夜市。
2001年的县城夜市，远没有后世那么繁华。
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拉着长长的电线，照着两边卖炒粉和煮花生的摊位。
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炉子支起来。
刚把铁锅架上，旁边卖炸串的王胖子就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把油腻的漏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哎哎哎，哪来的要饭的？”
“这地方也是你能占的？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我没搭理他，自顾自地生火。
王胖子火了，一脚踢在我的炉子上。
煤泥渣子掉了一地。
“聋了是吧？老子跟你说话呢！”
我慢慢站起身，看着他。
“这夜市是你家开的？”
王胖子冷笑一声。
“不是我家开的，但我在这摆了三年了。”
“你看看你那一盆什么玩意儿？臭水沟里的倒走虾你也敢拿出来卖？”
“吃死人算谁的？”
周围的摊贩和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这小伙子怎么卖这东西啊？”
“就是，看着就恶心。”
我没反驳，只是弯腰把炉子扶正。
锅烧热。
倒油。
油温七成热，我抓起一把花椒、干辣椒和姜蒜，直接扔进锅里。
一股浓烈的辛香瞬间炸开。
接着，我把那盆小龙虾全倒了进去。
大火翻炒。
红亮的虾壳在热油中翻滚，配上我凭记忆调配的简易十三香料。
霸道的香味像长了手一样，瞬间抓住了周围所有人的鼻子。
原本还在嘲笑的王胖子，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
香味太浓了。
在这个只知道水煮和油炸的年代，这种复合的香辣味简直是降维打击。
我撒上一把葱花，直接出锅。
红彤彤的小龙虾堆在搪瓷盆里，冒着诱人的热气。
我拿出一个干净的碗，剥了几个虾尾，放在案板上。
“免费尝。”
我看着围观的人群。
“不要钱，尝一口，不好吃直接吐我脸上。”
人群面面相觑。
终于，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我试试。”
他捏起一个虾尾，放进嘴里。
咀嚼了两下。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卧槽！”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够味！太他妈够味了！”
“老板，这怎么卖？”
我擦了擦手：“两块钱一斤。”
这价格在当时不算便宜，能买一斤多猪肉了。
但年轻人毫不犹豫地掏出十块钱。
“给我来五斤！”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不到一个小时，满满一盆小龙虾被抢购一空。
连锅底的汤汁都有人想打包回去拌面。
王胖子站在旁边，脸都绿了。
他的炸串摊子，一晚上都没开张。
深夜。
我蹬着三轮车回到小李庄。
院子里静悄悄的。
我推开堂屋的门，沈知秋正坐在煤油灯下补衣服。
看到我回来，她动作一顿，没说话。
我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
一张一张抹平，角对角叠好。
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三十块。”
“今天的本钱和利润。”
沈知秋的目光落在那叠钱上，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我。
“你……你真卖出去了？”
我点点头。
“明天我再去摸，多弄点。”
沈知秋咬着嘴唇，眼眶突然红了。
她颤抖着手摸了摸那叠钱。
这是她这半年来，第一次看到我往家里拿钱。
而不是往外拿。
她抬起头，看着我满是泥污的衣服和被夹得血肉模糊的手。
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戒备。
只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锅里……给你留了半碗红薯粥。”
她低声说了一句，转过头去继续补衣服。
我看着她的侧脸，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