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疼。
不是一处疼。
是成百上千根针从骨头缝里往外顶。
小孔雀的灼烧，小鲛人的窒息，狐崽的撕裂，貔貅幼崽肚子里翻滚的黑气，全都压到我身上。
我膝盖砸在地上。
白芷川伸手扶我。
「停下！」
我推开他。
「针。」
他眼睛红了。
「你会死。」
「针。」
他把清毒针递过来。
我扎进狐崽后颈。
它眼里的红色褪了一点，牙齿松开，嘴里发出小小的哭声。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把它塞回狐族美妇怀里。
「下次咬坏人。」
狐族美妇抱着孩子，眼泪砸在它尾巴上。
「沈医生……」
我没空听。
下一个。
再下一个。
斗兽场里乱成一锅粥。
白衡的献祭阵不断抽取灵兽的痛苦，我就把痛苦抢到自己身上。
系统提示一声比一声急。
【功德值消耗70%。】
【功德值消耗85%。】
【宿主身体濒临崩溃。】
我听得烦。
「闭嘴。」
系统真的闭嘴了。
白芷川跟在我后面，手忙脚乱地配药扎针。
他以前大概没这么狼狈过。
长袍上全是血，脸上也沾了药粉。
玄甲狮拖着伤腿站起来，用身体替我们挡住阵纹里窜出的黑火。
白芷川声音哑了。
「阿玄，退后。」
玄甲狮没退。
它低吼一声，像是在骂他。
我笑了一下。
「它比你懂事。」
白芷川咬牙。
「我知道。」
白衡终于坐不住了。
他从高台落下，掌心凝出一枚黑色药丸。
那药丸一出，所有灵兽都开始躁动。
玄甲狮毛发竖起。
白芷川脸色惨白。
「万兽丹。」
我问：「什么东西？」
他声音发颤。
「药谷禁药，能强行催化灵兽血脉，也会烧尽寿命。」
白衡把药丸举到玄甲狮面前。
「阿玄，吃了它，你就是三界第一战兽。」
玄甲狮盯着那枚药丸。
白芷川挡在它前面。
「不准。」
白衡看着儿子，语气第一次带了怒。
「你养废了它。」
「它不是废物。」
「它会疼，会怕，会撒娇，这就是废物。」
白芷川握紧拳头。
「那我也是废物。」
白衡一怔。
白芷川抬起头。
「我小时候怕黑，你把我关进药窟，说少谷主不能怕。」
「我救了一只断腿兔妖，你当着我的面剥了它的妖丹，说医者不能心软。」
「我十六岁想学安抚术，你烧了我的书，说药谷只要强者。」
他每说一句，玄甲狮就往他身边靠一点。
「父亲，我以前觉得是我不够好。」
白芷川笑得很难看。
「现在我知道了，是你病得太重。」
白衡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逆子。」
他抬手拍向白芷川天灵。
玄甲狮扑上去。
我也扑了过去。
那一掌落在玄甲狮背上，骨裂声清楚得让人牙酸。
白芷川抱住它，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像人的喊。
「阿玄！」
玄甲狮趴在他怀里，眼睛还看着他。
我伸手去摸它脉搏。
很弱。
白衡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看，这就是感情的下场。」
我抬头。
「你没有养过灵兽吧？」
白衡眉头一皱。
我擦掉嘴角的血，笑了。
「你只会造兵器。」
他面色阴沉。
「你懂什么？」
「我懂一件事。」
我把手按在玄甲狮心口。
「被好好爱过的孩子，没那么容易死。」
【叮！检测到强烈羁绊。】
【触发隐藏技能：灵契复苏。】
玄甲狮胸口亮起光。
不是白衡想要的黑色。
是暖金色。
白芷川愣住。
玄甲狮的伤口开始愈合，断裂的骨头重新接上，额头灵纹一点点变亮。
白衡后退半步。
「不可能。」
玄甲狮站了起来。
它比刚才更大，毛发像披了一层金甲。
但它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攻击。
它低头，舔掉白芷川脸上的血。
白芷川抱住它，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靠着诊疗箱喘气。
系统在我脑子里响。
【恭喜宿主成功唤醒灵兽自愈之道，功德值+5000。】
我看向白衡。
「现在，轮到你挂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