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二天,顾修远给我爸妈家送来一箱东西。
  里面是我放在他那里的书、围巾、杯子,还有一些他以前送我的礼物。
  箱子最上面放着一封信。
  我没拆。
  直接把箱子放到门口。
  过了半小时,他给我发消息。
  “诗涵,我在你家楼下。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想当面跟你道歉。”
  “昨天我回去想了一夜,我才发现我一直在伤害你。”
  “我已经和唐悦娇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联系。我把所有紧急联系人都改成你了。”
  后面附了一串截图。
  SOS第一联系人,白诗涵。
  医疗急救卡第一联系人,白诗涵。
  保险受理第一联系人,白诗涵。
  公司备案第一联系人,白诗涵。
  我看了一眼,没回。
  他又发:
  “你能不能下来看我一眼?就一眼。”
  “我胃又开始疼了。”
  看到最后那句话,我忽然笑了。
  以前只要他说不舒服,我会立刻慌。
  会担心他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带药,有没有人照顾。
  可是现在,我只回了三个字。
  “打120。”
  他隔了很久才回: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屏幕,平静打字:
  “我以前是你的第二联系人。”
  “现在不是了。”
  发完,我再次拉黑。
  晚上,妈妈来我房间,问我:
  “难受吗?”
  我坐在书桌前整理毕业材料。
  听见这句话,手顿了顿。
  “有一点。”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
  “难受就哭,不丢人。”
  我摇头:
  “不是想哭。”
  我想了想,说:
  “就是觉得,我好像把四年都浪费了。”
  妈妈坐到我身边。
  “没有浪费。你用四年看清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我低头笑了一下。
  “可这代价好大。”
  妈妈说:
  “代价大,所以以后更要把自己放在前面。”
  毕业典礼那天,我穿着学士服,和爸妈在校门口拍照。
  拍完照,我去学院楼取毕业证。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顾修远站在那里。
  他瘦了很多,眼下青黑,整个人憔悴得厉害。
  他看见我,立刻站直:
  “诗涵。”
  我停下脚步:
  “有事吗?”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房子押金和家具订金,我都转给你了。账单我也核对过了,没有问题。”
  “还有这些,是当初你给我写过的明信片和照片。”
  他声音哑了哑:
  “我不想丢。”
  我没有接。
  “既然不想丢,就自己留着。”
  他眼眶又红了:
  “诗涵,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看着他。
  他身后是学院楼的玻璃窗,这里是我和他第一次确定关系的地方。
  那时候他牵着我的手,说:
  “白诗涵,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先找你。”
  我曾经把那句话记了四年。
  可后来才知道,有些承诺只适合在风平浪静的时候听。
  真正起风的时候,他早就把伞撑向了别人。
  我说:
  “回不去了。”
  他抬头看我,眼泪终于落下来。
  “对不起。”
  我没有回答,绕过他,往楼上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在身后叫我。
  “诗涵。”
  我没有回头。
  他声音很低。
  “以后如果我真的出了事,你还会不会……”
  我停住:
  “不会。”
  我回过头,看着他。
  “顾修远,你有你的第一联系人。”
  “我也有我的人生。”
  “以后你疼也好,病也好,难过也好,都不要再找我。”
  “因为我不再负责接听你的紧急呼叫。”
  说完,我上楼取了毕业证。
  证书拿到手里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轻了很多。
  不只是毕业。
  也是从那段感情里毕业。
  后来我听说,唐悦娇没去毕业典礼。
  她被论坛骂得很惨,班级群也退了。
  有人说她哭着去找过顾修远,问他是不是真的要断联系。
  顾修远没有见她。
  她在宿舍楼下等了一夜,最后被室友带走。
  她后来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只是爱错了人,为什么所有人都怪我?”
  下面没人点赞。
  顾修远后来也试过用陌生号码联系我。
  有一次,他只发了一句话:
  “我现在才知道,你以前把我放在第一位的时候,有多珍贵。”
  我没有回复。
  因为有些迟来的明白,已经不需要听众。
  其实到最后,我也没有兴趣知道他们怎么样。
  他们有没有复合,有没有反目,有没有后悔,都不重要。
  因为那已经不是我的故事。
  曾经我以为,爱是把一个人的名字写进所有紧急联系人里。
  后来我才明白。
  爱不是一个备注,也不是一个排序。
  爱是在真正紧急的时候,对方会本能地站向你。
  而那些没有选择你的人,其实早就给过答案。
  只是我用了四年才看懂。
  幸好,还不算太晚。
  从今以后,我的人生第一联系人,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