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们重新坐回会议室。
没有人再敢低头刷手机。
我让财务把三年的福利账目全部投到屏幕上。
“第一年，公司预算六万六千元。”
“实际采购六千五百三十四元。”
“第二年，公司预算十三万二千元。”
“实际采购七千九百二十元。”
“今年，公司预算二十万元。”
“实际采购六百五十四元。”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我看着他们。
“剩下的钱，都进了高强和他家人的账户。”
有人慢慢站起来。
“林总，对不起。”
是最早在群里发“老板真会过日子”的小周。
他红着眼睛。
“我当时不知道真相。我以为您真的只会画大饼。”
“高强给了你什么？”
“他说只要我带头起哄，就给我调部门。”
他低下头。
“我不该信他。”
另一个员工站了起来。
“林总，我也道歉。”
“我当时还说您舍不得花钱。”
“我拿到月饼后，连看都没看，就跟着大家骂您。”
“对不起。”
道歉声一个接一个。
我听着，却没有立刻回应。
三年。
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你们可以道歉。”
“但公司不会只接受道歉。”
所有人抬起头。
“按照在职时间，公司会把三年福利差额补发给大家。”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惊呼。
财务主管补充道：
“补发金额会根据每年的实际预算计算，全部打入工资卡。”
有人急忙摆手。
“林总，不用了。”
“这是你们应得的。”
我看着他们。
“不是我施舍给你们的。”
“是高强拿走的。”
“现在，只是把属于你们的东西还回来。”
小周眼圈更红。
“林总，我们以前真的误会您了。”
“我知道。”
“您为什么从来不解释？”
“我解释过。”
我看向他。
“只是高强比我更会说话。”
会议室再次安静。
我继续翻开文件。
“从今天开始，所有福利采购改成三方监督。”
“财务、行政、员工代表共同验货。”
“合同、预算、实付金额，全部定期公示。”
“任何人都可以查。”
有人问道：
“以后还会发这么贵的礼盒吗？”
“会。”
我合上文件。
“只要预算批了，员工就应该拿到对应的东西。”
“如果预算不够，我会直接告诉你们。”
“不会再让任何人拿你们的福利做人情。”
这时，行政人员推门进来。
身后跟着几名搬货的工人。
他们把一箱箱礼盒放到会议室中央。
“林总，这是从高强亲属礼品店追回来的正品。”
我让员工代表上前验货。
小周拿起剪刀，亲手拆开纸箱。
真正的云澜轩礼盒露了出来。
包装完整。
封条清晰。
防伪码全部有效。
行政当场扫码验证。
屏幕上显示出厂信息。
“确认是正品。”
小周的声音发紧。
“单价三千元。”
有人拆开月饼，尝了一口。
会议室里没有欢呼。
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默。
他们终于拿到了三年前本来就该拿到的东西。
过了很久，小周在群里发了一句话。
“林总，对不起。”
紧接着，第二个人发言。
“对不起。”
第三个人跟上。
“我们把贪污的人当成了好人，把真正给我们发福利的人当成了铁公鸡。”
群里的消息疯狂刷屏。
我看着那些道歉，胸口那口堵了三年的气，终于松了一点。
有人忽然发来一张照片。
是那盒九块九的临期五仁月饼。
配文只有一句：
“真正抠门的不是老板，是把三千元预算换成九块九的人。”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
“高强才是资本家。”
“拿员工的钱养自己。”
“还让我们替他骂老板。”
我关掉手机。
财务主管走到我身边。
“林总，董事会刚刚通知。”
“什么事？”
“从今天开始，您负责全面监督行政和财务采购。”
我抬头。
“高强留下的坑，交给我收拾？”
“董事长说，只有您最清楚这些账。”
我轻轻扯了下嘴角。
“那就从三年前的账，一笔一笔算。”
窗外的夕阳落在那盒廉价月饼上。
我让行政找来一个透明展示柜。
把它放了进去。
旁边贴上一张标签。
“公司采购反腐第一证物。”
我看着那行字。
这盒月饼让我背了三年的骂名。
现在，也该让它替我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