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公交车缓缓行驶，周围的景色慢慢变得更加荒凉，好似从老城区开向外城荒郊。
姜槐缩在萧榕青身后，将半张脸都埋她和座椅之间，就差将腿一起挂萧榕青身上。
她虽然遇见危险次数很多，但是像这回这样缓慢而持续的恐怖还是第一次。
公交车开了半个多小时了。
左前方上来两个客人，一个是扎着红绳小辫的小姑娘，还有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她们手牵着手上的车。
看起来像是母女。
小女孩很调皮，上车之后左看右看，脑袋三百六十度旋转。
一分钟前，和姜槐来了个激情对视。
玻璃球一样的眼珠子，泛起好奇的喜色。
这个姐姐看起来好害怕，她在怕什么？
我们不都是一样的吗？
小姑娘眼里，车后座两人身上笼罩着浓郁的诡气，尤其是静坐着面上有些不耐烦那位，身上气息和妈妈差不多。
妈妈说，遇见和她差不多的，要尊重。
她噔噔噔从椅子上跳下来，随后跑到两人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彩色糖纸包裹的水果糖。
“姐姐，吃不吃糖？”她声音很稚嫩，脆生生的，给人空幽之感。
姜槐手机发出震动，她掏出手机，上面显示三米内有鬼。
这是刚刚改进的设备发挥作用了。
但是告诉她有什么用？
“不吃不吃…”姜槐实在胆子小，整个脑袋钻进了萧榕青和后背靠椅之间，将萧榕青顶得往前仰了下。
萧榕青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将她拽出来，冷声威胁，“再钻我就把你…”
小姑娘好奇看着两人举动，唇角勾出轻笑，露出空洞的内里。
姜槐头皮发麻，冷气嗖得从天灵盖涌下，寒意从骨子里涌出来，顺着力道就扑上萧榕青半边身子。
“对不起！对不起学姐！求求您了，让我抱一下，别推开我…”
她一边动手，一边丝滑衔接道歉。
“我知道您不喜欢别人碰，我就靠一下，真的，我一会儿就松开…”她闭着眼，面颊贴在萧榕青酒红羊绒马甲上，浑身抖的不行。
小女孩面露疑惑，这个姐姐为什么要怕自己？
难道…她不是鬼……
她面上的笑意顿时变了，生出一丝纯真无邪的恶感。
她闻过人。
好吃的，比糖好吃。
“姐姐，我能尝尝你吗？”她近乎天真开口。
萧榕青稳稳坐在椅子上，怀疑眼前小鬼眼睛瞎了，没看见自己。
想吃自己的储备粮？！
当着自己面偷家？
她伸手掐住小鬼喉咙提起来，将她原本泛青的面孔掐得直接发紫，像是个紫薯。
小孩挣扎踢脚，想要挣脱，却只是徒劳。
前座，发现自己孩子不对的母亲终于转过身，面容一下就变了，瞬间扑了上来，“放了她！”
萧榕青单手将小鬼反手提住，当做武器，朝着她母亲来了一女儿。
母亲呆住了。
下一秒瞬间滑跪，“大人，我们错了！”
“求您放过我们母女，我们也是受害者，从未害过人！”
她一哭，眼里的血泪就滚落下来，“我和女儿是十三还是十四年前，在东江路旁被杀害的，尸体被丢进沉塘坳内，久久徘徊不得归去。”
“我们只想要讨个公道，上了公交车是因为只有它能帮我们离开那里，我想碰碰运气能否遇见啥害我们的人。”
萧榕青似是在思考，没有回答。
靠着她身上的姜槐闻言，生出怜悯之心，忍不住低头看了眼。
那是个清秀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上的白色连衣裙应该是睡衣，脚上穿着双家常水晶拖鞋。
听起来怪可怜的。
她眉心不住暗蹙，唇角嗫嚅两下，最终还是没开口。
学姐肯让自己挂着已经很好了。
做人不能得寸进尺。
她闭上眼，眼不见心不慈。
可她嘴上没说，心里的小火苗可是燃的旺盛，尤其在这阴气十足的车厢内，姜槐的魂火像是潮湿山洞里唯一一簇篝火。
温暖，干燥，阳光……
萧榕青被她搂住的半边身子都被暖得温热起来。
“让她不害怕，我就放过你们。”萧榕青松开手，将小女孩放下。
她口中的她，自然就是怂得缩成一团的姜槐。
小女孩惊恐未消，一把扑进母亲怀抱里，被妈妈轻柔抱住。
“好！好！”她抱着孩子朝萧榕青道谢。
随后牵着娃娃有些小心翼翼坐到姜槐身边，“小姑娘，你好？”
“我和阿梅没有恶意…”也不敢有恶意。
被唤做阿梅的小孩缩进妈妈怀里，看着隔壁的姐姐和自己一样。
这么大了，还缩别人怀里。
羞羞~
姜槐闻言悄然抬头，朝身侧看去，怼脸看见泛着阴气的母女。
抖的五指攀紧萧榕青衣服，“您…您好…”
“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鬼母熟络开始拉感情牌。
“嗯，湘西那边的…”她继承原主身体后，连带口音也一并继承了。
这大概是因为肌肉记忆还在发挥作用。
“好巧，我也是湘西的，我是远嫁过来的。”
“嫁过来后生了阿梅，身体就不好了，不能再生了…”她说着抚摸孩子头发，小女孩瑟缩了一下，窝妈妈怀里，“家里那口子就又找了人，还时常打我们娘俩，欺负我外来的没有人撑腰。”
“本想着离婚，没想到运气不好，遭了歹祸。”
姜槐听着听着，慈悲心又盖过害怕，渐渐支楞起来，想安慰却又不知怎么安慰。
毕竟人都死了，十几年过去了。
甚至她心中生出暴论，只怕下手的人还可能是她夫家。
一下没了娘俩，就可以顺理成章再娶。
但过去的事，谁也不知道。
“你要怎样可以投胎？”姜槐问了句。
“我也不知道，原先只是一直无法离开那片池沼，最近突然出现这辆公交，我们借助公交才能在城市游一圈，最后在天亮前又回去。”女人自己也很迷茫。
她只是一圈一圈坐着公交，一日一日浑浑噩噩过着，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怎么办。
因为恨意执念，无厘头找寻着。
“人不是讲究入土为安，我帮你报警吧… ”姜槐正义感十足道。
她也就这个法子能用了……
“那可太谢谢你了，我们就沉在……”她将详细地址位置坐标又报了一遍。
“没事，不客气。”
姜槐将手机拿出来，本想打110，想了想自己加了警司联系方式，不如直接联系对方。
将地址内容信息编辑好后，姜槐又犹豫了。
如果对方问起自己怎么知道的，她该怎么回答？
嘶…
上回的事情，御警司最后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她怀疑自己也被警方怀疑过。
“学姐，您觉得我直接发还是打电话报案呢？”她抬起头，看向面冷如霜的萧榕青，露出一个讨好笑。
“随你。”萧榕青半阖眼，背靠在椅背上，好似在假寐。
呵，她就在面前，还要去麻烦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