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打开,萧榕青穿着一身风衣站在门外,低头看向身前的龙鲤,弯腰拍了拍他的头,道了声,
“谢了…”
话语落下瞬间,屋内两人俱是一僵。
萧榕青会向龙鲤道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姜槐唇角下意识一抽,这妖精演戏前,也不仔细观察观察,先摸索清楚模仿对象的性情再下手才是。
她伸手到被子里,按下管理局给的警报器。
在京海看病期间,她的周围被官方严密保护起来。
对方应该是借用了萧榕青的样貌,才能浑水摸鱼靠近。
警报器按下瞬间,门口的妖精就觉察到异样,抬手撕掉脸皮,将脸皮朝墙壁一拍。
墙面原本瓷白的粉刷像是被吞噬一般,极速转为皮肤的质感。
“通风报信?”对方用着近似萧榕青的声线,不悦地质问。
一步踏进门内,身后的房门被吞噬一空。
顷刻间,原本透窗透风的房间,变成一处四方没有缝隙的牢笼,电源光线瞬间暗下,漆黑一片。
姜槐躺在床上,别说逃跑,她现在的身体机能,用力站起来头都会因为供血不足,感到晕眩。
一旁龙鲤没有坐以待毙,抬手捏出一枚照亮屋内的灵力球,朝姜槐丢过去。
“姜槐,接住!”
随后妖力具现,身披鳞甲,和面前妖精对峙。
“你想干嘛?!”
“你是谁?”
他声音紧张发抖,但身影没有转移开,依然死死拦在妖精面前。
“我是谁?赫赫…你不需要知道。”妖精抬手朝面前小孩抓去。
龙鲤仗着体型小,灵活走位,躲开攻击。
电光石火之间,两妖交手数次。
姜槐抱着灵力球,半坐起来,看清那妖精模样,撕掉脸皮后,那颗头颅底下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有点像上古妖兽——无相。
也有可能是混沌。
随后,她将目光落到‘龙鲤’身上,既然替代了龙鲤,大概率图谋不轨,为什么还要保护自己?
甚至照顾自己期间,有无数次可以下手的机会,都没有施行。
它到底想从自己身上获得什么呢?
姜槐疲惫的靠坐在床上,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她能做的按下警报已经做了,打现在也没精力打不动,逃更逃不掉。
浑身像是被抽干了气力,连呼吸都觉得累。
听天由命吧……
她脑袋半阖着,怀里抱着被子,下巴挨在膝盖上,静静坐着发呆。
“你也是妖精,为什么要奴颜婢膝地伺候一个人族?”无脸妖精见无法轻易破防,抬手指着龙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斥责。
它们等待蛰伏了数千年,如今人族道法缺失,天机不显!
接下来千年,是妖的纪元。
他们就该像过往一样,大肆杀戮,恢复实力,纵情声色。
压抑了数千年,好不容易有机会,却碰上了妖族内的叛徒。
一只不知怎么躲过一劫,修为鼎盛时期的大妖,居然开始猎杀妖族。
害的它东躲西藏,不敢多吃一口血食。
好不容易找到对方的老巢,发现了对方藏在家里的宝贝,结果还有一只妖精在阻拦自己。
都是叛徒!
“休要多言!”龙鲤依然张开手,挡在姜槐身前,满脸防备。
“姜槐救了我,我保护她是天经地义。”
“愚不可及!”
无相懒得多费口舌,抬手控制这片被它脸皮包裹的空间,一点点朝内压缩变小。
“等我将那个人吃掉,获得了她的记忆和容貌,就能完美蛰伏在树妖身边,偷袭击杀对方。”
“待扫除了这个障碍,其它人族修道士都是蝼蚁!”
“只有你,还在傻傻执迷不悟!”他指着龙鲤的鼻子骂。
“你胡说,你只配做大人的口粮!”龙鲤梗着脖子怼回去。
‘局外人’姜槐听完这些话没什么感受,只感觉身下床在晃动,看了眼地面,原来是皮开始收缩。
自己要成为妖精口粮了。
“龙鲤,别管我了,你快跑吧…”姜槐好心劝告对方离去。
她不信龙鲤体内的那道东西,没有逃脱的能力,无非是想与不想罢了。
“不行,我不会抛下你的,姜槐!”
他话音落下,身上亮起金色光华,手里凝出一把短剑,朝无相戳去。
两妖在狭隘的空间内,斗法斗得昏天黑地,各处乒乒乓乓响起,屋内的器械被损毁了七七八八。
姜槐扶额,这么多器械,得赔多少钱呐?
不过现在应该也不用她出钱了,官方是将她的诊治全部免费包了。
而姜槐需要做的就是,配合治疗。
战斗混乱不休,一台小型器械直接腾空,朝着姜槐所在的位置砸过来。
龙鲤见状一个飞扑,“姜槐!小心!”
无相也怕这具皮囊破了相,抬手将机械朝后吸。
而最该小心防备的姜槐靠在原位置上,抬手生出一面气墙,将东西挡住。
她是病弱,不是使用不了能力。
最多使用能力,会加快苏醒进程罢了。
器械停在半空,顿了一瞬,朝后倒飞而出,朝着无相面门砸去。
紧接着,无数风刃朝四周突围,撕破缓慢压缩的表皮,撕开这处妖域。
无相目露凶光,心下却胆寒倒退两步,一个看起来就快死的病秧子,究竟哪来的力量?
姜槐手腕清瘦露骨,收回手捂在唇齿间,低头轻咳,“咳……”
指缝间溢出几丝猩红,被她用帕子随手擦干净,眸光浅淡的瞳底,透出一丝了无生气。
“我好像…真的很容易被看不起。”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是这样。
无害,简单,好骗…甚至美味,都是她的代名词。
在这个世界,总是担惊受怕,有一天没一天地过。
挺没劲的。
无相转头,朝着窗口冲去,准备逃离。
计划失误,没想到萧榕青的软肋实力也这么强,这回真踢到铁板了。
刚俯冲到窗台,身上就被一股水流包裹住,下一秒,像是失重的水球,无法挣扎动弹。
姜槐抬起手,五指一点点收紧。
水球内的无相,从肉身有形到一点点被碾压、挤扁。
他狰狞扭曲着,那张没有脸的头颅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尖叫。
直到——噗!
水花炸开。
地面上扭曲的一滩烂肉颤动着。
姜槐面色从冷白转为惨白发青,靠在床上,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微弱。
在晕过去前,看见窗外冲进来一道黑影。
萧榕青看着面如铅色的姑娘,一时有些恍惚,好似恍然梦中。
明明才出去几日,怎么就这样了?
不是说好了…等等她吗?
余光落在残妖与龙鲤身上,眼底的戾气几乎压制不住,阴狠的气息笼罩整座疗养院。
本体毫不掩饰现身,包裹整座疗养院,将它吞进躯干内。
……
再度苏醒,姜槐看着熟悉的天花板。
还在这个世界啊。
右手有点麻,眼球朝右下方瞥去,是萧榕青正牵着自己的手。
她左手牵着姜槐,右手正分门别类将收集到的药材朝身躯内投去。
她的胸腔裂开一道口子,如同炼丹熔炉一般,泛着耀眼的赤金,如同岩浆一般,正在将无数药材的药效提炼出来。
那张脸依旧清冷克制,像是做着细致的试验,动作次序有条不紊。
额头凝出一层薄汗。
姜槐缓缓闭上眼,她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她在——炼药。
时间来不及了,正在以身为炉。
“阿青…”
萧榕青听见了姜槐的声音,动作微顿,目光落在姜槐身上,灵力疯狂运转间,双眸泛着妖冶的碧色。
“别怕…再等等…”
“很快。”她声线平直,像是压抑了极度的痛苦。
“何必呢…”姜槐看着她痛苦的神色,心有不忍。
那样骄傲的妖精,如今为凡尘俗世牵扰,跌入尘寰,竟显得几分狼狈。
她还记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