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女人已经失控了,根须化作本能,将姜槐层层叠叠缠绕,掰开她的嘴巴,要将不死药塞进去。
半人半植物的妖精盘踞在十二层高楼之上,缠着一道纤细的人影,逼迫她吞食丹药。
头顶天台被掀开,浓重的雷云积攒着力道,噼啪作响,肆意摧毁着大妖本体。
狂风卷起无数枝叶,吹断枝干,飞向远方。
姜槐眼见抵抗不了,也知道此刻和她讲不了道理。
伸手接过金色的丹药塞进嘴里,一口吞下。
“好,我吃完了,你听话。”她按住萧榕青,抬头看向天穹。
九霄之上,乌云密布之间,一道金鳞龙尾摆动,划过天际。
是‘龙鲤’!
萧榕青这才缓缓抬头,意识缓慢回笼,双手抱住姜槐,保护姿态环住她,“姜槐,别怕…”
她尽力将本体收回,减少能量逸散,收集起残枝败叶,堪堪凝聚出人形。
可周身虚浮的气息,无不彰显着,她已不是强大的树妖。
如今天下,萧榕青依然是最强的妖精,只因为其它妖族被屠杀殆尽。
“我没怕。”姜槐一并护着萧榕青。
她原本惨白的脸色忽然红润些许,身体透出了一股向死而生的生机。
纤弱的手臂挡在萧榕青面前,朝天喊道:“你是谁?”
龙鲤落了地,身着一身紫金袍,头上戴着玉冠,脚步轻盈朝着两人走去。
“姜槐。”他平静唤道,声音稚嫩。
“你不是龙鲤,你是谁?”姜槐警惕地看着步步靠近的东西,满脸警惕。
对方没有变回原型,依然用龙鲤的模样示人,只是样貌变得更加雌雄莫辨,像是只玉雕粉琢的瓷娃娃。
“姜槐,我的确不是它,但它却是我…”
它抬手捏碎手中鲛珠,手里捏着一缕金色的神魂。
龙鲤摇摆试图挣脱,“姜槐!姜槐快跑!”
“它!它是此界天道!”龙鲤声音在下一瞬消散。
被徒手握紧吸收殆尽。
天道化身轻摇头,“我让他跟在你身边是当卧底的,没想到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的使命,还得我亲自动手。”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它抬眸,看向姜槐,眼里充满了感慨…
“你等我?”姜槐脑袋从乱到清明,只花了一瞬。
她转身看向身旁的萧榕青,两人四目相交。
萧榕青那块缺失的,有关不死药,有关如何挣脱剧情的记忆缓缓涌现。
她捂住头颅,碧眸瞪向面前的小孩。
意识初生后,她挣脱故事剧情,没有目的地在世界肆意游走。
因为记忆不会回档,实力一轮比一轮更强,渐渐可以肆意玩弄那些主角。
直到,招惹到可以飞升的天雷。
那之后,她第一次摸到世界的壁垒,聆听到外面的声音!
有关姜槐外界的一切,不死药的制作,拽入造物者的计谋,一环又一环,都有背后神秘推手在推动着。
“…此界天道?”
萧榕青似是终于明白了,为何天道破碎沉寂,为何天雷总是针对她,以及过往遇见的一切……
姜槐唇角一抽,原来不止她笔下的角色活过来了,她的书也成精了。
难不成连书也要报复自己?
“你想干嘛?”
萧榕青替对方回答道:“她想要你的权柄。”
“不错。”它抬手一点,周遭一切暂停休止,狂风,乌云以及楼底下环绕着的官方人员,像是纸片人偶一样停止。
“这个世界还是像纸一样脆弱,可以随意翻阅暂停,所有的人物都被笔墨塑造。”
“故事定下,一切框架成立。”
“开启,发展,结局…往复无常,永远无法突破新的情节。”
“一旦到了时间节点,就会回到开头。”
“唯有你,可以改变这一切。”它看向姜槐。
“只要吞噬你的灵魂,夺取你的权柄,解开造物的枷锁,我的世界就能正常运行下去,演化成为一方真正的小世界。”
它一步步靠近,姜槐和萧榕青一步步退后。
两人如今一个残一个废,别说抗争了,连跑都没力气。
萧榕青此刻心头翻涌的不止是后悔,更是怨怒,怨恨自己成为‘命运’的傀儡,更加恼怒自己害了姜槐。
不死药已经吃下,此刻就算姜槐自杀,也回不去了。
事成定局。
“姜槐…”
走到这一步,所有执念与不甘最终穷途末路,消散殆尽。
连心都没了,哪还有盛装它们的角落。
她那双碧色的双眼终于完完整整容纳下她的爱人,冷淡锋利的眉眼委屈柔和下,唇瓣轻启:
“…对不起。”
她还剩一颗残破的妖丹,换不了天道,但拖延一段时间还能做到。
姜槐吃了不死药,以她的权柄和天道抗衡,至少能五五开。
她还有机会活下去。
“对不起打乱了你平静的生活…”
姜槐无奈安慰这妖,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和妖精殉情。
“没关系,我觉得这样的经历也挺奇幻的…”
“对不起骗了你好多次…”
“是啊,至少现在不会骗我了…”
“对不起临了还用自己威胁你…”她平静叙述着。
姜眉眼柔和下来,哄道:“好,都原谅你了,都什么时候了,还……”
下一刻。
萧榕青手里捏着青色妖丹,五指用力,捏碎。
巨大的爆炸将静止的世界炸得一颤,天道被震开破碎成无形的本格。
天上雷云恢复行动,恼羞成怒,朝下劈来千万道电光。
被一株只剩下主干的巨树遮挡住,它从中心被劈开,烈火蔓延到每一处枝头。
而那狂暴的妖力偏偏分毫不差避开所爱的人。
姜槐一动不动,好似化做石人,脑海一片空白。
怀里,萧榕青渐渐变硬,木质化从下往上蔓延。
那一抹挣脱开剧情,坚韧不拔的魂灵,将要回归笔墨书页。
在剧情下一次重塑,走上命定的道路。
“对不起姜槐…”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想抓住你。”萧榕青变成木质的双手搂住她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硬化的脸磕到姜槐唇瓣,将她唇角撞出血来。
就连最后一个吻,也带着刺痛的伤害。
姜槐面上神情恍惚,最后舔了下唇角腥甜,抱住萧榕青的躯干,又哭又笑地咧开嘴仰头看向天穹,咬牙骂了声:
“萧榕青!你混蛋!”
最后笑意转为释然,“阿青,再见…”
她的左手环过萧榕青腰肢,右手则是探入她裂开的胸腔,手心内一颗金色的丹药填入原本内丹所在的位置。
她吃的,是龙鲤的内丹。
她深知她的爱人就是这样疯狂的妖精,即便最后山穷水尽,也不可能松手。
她们都这样,总是做着自己的考量,用自己的方式,爱对方。
掩掩藏藏,结出最甜的苦果。
天上雷云劈下。
被一只素手截住,死而复生的妖精,抱着怀里的空壳,眼里一片死寂。
她走了,她还是走了。
雷云被诡异的气压吓得半缩……
……
‘滴——滴——滴——!’
姜槐睁开眼,是熟悉又陌生的医院,耳边传来心电滴滴声,脑袋感到一阵阵的昏沉。
床头旁,一个20左右的小姑娘蹲守着她。
她记得,这是剧组分配的小助理,叫张雨,负责帮她整理文案,查找错字,排版……
“小…”
“小雨…”虚到极致,像是没门牙漏风的声音响起。
张雨打着盹呢,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把她吓得直接惊醒坐直。
谁?!
“小雨…”姜槐又喊了声。
张雨目光终于落在姜槐身上,眼睛刷就亮起来,“姜编,您醒了!”
“您等等,我去叫护士!”
护士过来看了眼,转身朝外找负责的医师,“王主任,19床的病人醒了!”
经历一番折腾检查,王主任看着病例表上的数据,松了一口气下来,脸上挂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