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
一道清瘦苍白的身影坐在轮椅上,一双琥珀色的浅瞳清凌凌落来,目光轻地像是雪一样,积了满身满眼。
长发肆意披散在肩头,一身居家长款黑色连衣裙盖到脚面上,皮肤白的像雪,好似一尊被人供养的吸血鬼。
而那张脸,竟然和萧榕青足足有九分像!
一瞬间,姜槐还以为自己又回到故事内。
用尽克制,她才没靠近,搂住对方。
想问她怎么来的?
想问她的腿怎么了?
想问很多很多……
可最终只汇聚成一句。
“…您好。”
姜槐声音干涩,咽喉发酸,目光一动不动,眼里浮动隐隐泪光。
姜槐告诫自己,这是现实世界,她不会再遇见自己的阿青,面前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巧合。
轮椅上女人的目光很冷淡,只瞥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
“我看了姜编辑的新剧本,新意确实不错,但临时修改剧本,要承担的代价和风险,需要画天背负。”
“姜编辑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告诉我…凭什么吗?”
轮椅来到姜槐面前,虽然矮了一大截,却令人下意识想退步。
姜槐右脚朝后移了半步。
她无法接受这样一张脸靠近自己,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理智如同飞蛾扑火,被烧得灰飞烟灭。
“祝总,我还没想好…”
轮椅随着女人手上带着的控制器而动,左手食指轻抬,轮毂朝前逼近。
姜槐咽下口水,这种步步紧逼的感觉,太熟悉了。
她会是……
姜槐一步一步退后,手心冒出汗意。
直到退开五六步,才发现对方只是操控轮椅朝着办公桌移去,只是自己拦在了她路上。
她的心情像是被吹到膨胀的气球,被一下戳破,炸得满头碎屑。
“很抱歉,今日…”叨扰了。
“那姜编辑需要多久想清楚?”
姜槐:“嗯?”
一直到坐上不知价格的加长款商务车,姜槐脑袋还是晕的。
怎么聊到要多少时间想明白,就变成自己陪对方吃饭,吃饭期间慢慢想了?
啊?诶!啊这不对吧……
车停在一座好似扭转方尖碑的掐腰高楼前,姜槐一路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余光更不敢瞥向右边的女人。
她和萧榕青长得太像了,简直是对她的一场凌迟。
车子停稳,她立马拉开车门下车。
开车的助理将轮椅从车后座抬下来。
姜槐见状下意识上前帮忙,整个人半蹲下来,想将人抱上轮椅。
腰刚弯下来,脑海一根神经立马拉响警报。
不对!
她可是资方大老板!
自己这是在干嘛?
献媚吗?
祝总原本撑在两侧改装扶手的动作一顿,看向面前的小编辑,抬起右手勾了勾指尖,
“过来点。”
姜槐立马靠近半蹲下,脑子没身体快,伸手就环过了女人的细腰。
祝总勾住她脖颈,自然命令道:“抱紧点。”
姜槐下意识收紧,感觉到怀里人轻的可能不到一百斤,小心翼翼放轮椅上。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整个运动轨迹可能还不超过1.5米。
可她愣是感觉后背发凉,冒失的冷汗渗透体表。
松开对方后,姜槐站直,五指无意识抓了下空气,好瘦……
瘦的像是营养不良。
“祝总平时吃的不多吗?”
她一开口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子,这种听起来就很亲密关怀的问话,太越界了!
“想问我身体怎么了?”她温凉的视线看向姜槐,唇角似是而非勾起笑意。
那笑很冷。
莫名像是萧榕青习惯挂在嘴角的冷笑。
姜槐浑身一僵,下意识否认,“不是…就是感觉您太瘦了……”
对方受伤也好,生病也罢,肯定是不希望别人好奇的。
“车祸,在床上躺了两年,最近刚醒来。”祝总毫不避讳自己身体的问题,她没姜槐想的那么脆弱。
“噢噢…”姜槐一脸羞愧,感觉自己问到别人痛处了。
难怪浑身没有一点肉。
她们进入VIP专属电梯后,姜槐问道:“我们去几楼?”
“顶楼,旋转餐厅。”
“好。”姜槐按下按键,随后电梯内陷入诡异的安静,满脑子开始冒出无数个问题。
自己为什么要和资方大佬吃饭?
一会儿吃饭聊什么?
聊这个故事不成?
姓祝…青峰集团董事长好像就是祝姓。
这位是祝家小姐吗?
祝家小姐为什么要开娱乐公司?
青峰不是搞前沿科技和研发的吗?
姜槐拿手机悄悄查阅,没查出祝家人的信息,好像在网上保护的很好。
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她感觉这四十九层楼好像一辈子到不了头,焦虑感席卷了她的神经。
姜槐甚至有种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悄悄深呼吸几轮,余光悄悄落在对方发顶上。
居然都看不出发缝,基因真好!
令人嫉妒。
叮~
电梯终于到了,身旁祝总控制轮椅朝外平稳走去,剩下姜槐差点同手同脚跟从。
偌大的餐厅,居然没有多少人,见到两人到来后,服务人员迎了上来。
姜槐不敢说话,默默接受安排,坐到一处风景采光极好的靠窗位置。
桌面开始上菜。
她看了眼对面的祝总。
祝总优雅拿着刀叉:“这些是我预定的,吃不惯可以再点。”
姜槐看着面前的金箔牛排,哪里敢多说什么,“不用,我不挑食…”
“祝总,其实我是想说…”多有叨扰,我觉得原来剧本就挺好,不用变。
“食不言。”刀叉轻轻碰撞的金属音响起,女人制止了她的喋喋不休。
姜槐憋屈的开始切牛排,全程那双眼睛就没敢朝前看,她怕自己见面思人。
和萧榕青有关的情绪,在苏醒的那一刻,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被大脑飞快的封印。
这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方式,防止她被过量的情绪冲溃。
自从醒来,姜槐就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当中,日码两万字,睁开眼就是工作。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麻痹冷静下去,直到慢慢接受那一切。
没想到会遇见祝总。
祝…她甚至不知道对方叫祝什么。
她就像是一只蝴蝶,脆弱,轻盈,如梦似幻,轻易在她的心海掀起无尽风暴。
太可怕了。
姜槐盯着面前的牛排,感觉对方好像要生出嘴巴来,开始和自己对话。
牛排张开大嘴,“承认吧,你将对萧榕青的思念移情到对方身上了~”
叮当!
姜槐的牛排刀狠狠切入肉中,和底下的盘子发生碰撞,她如梦初醒看向面前祝总,一脸羞赧道:“抱歉…”
祝总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只是认真切割面前的牛排,等全部处理完后,将盘子朝姜槐那边推去。
姜槐看着面前切好的牛排,一副受宠若惊,刚要还回去,手里还没切好的就被对方抽过去了。
“不用!我自己来吧!”
“姜编辑不经常吃西餐?”祝总开口打断她抢回盘子的企图。
“不经常…”
“难怪,死后还对牛凌迟一番。”
姜槐:……
她默默插肉嚼嚼嚼。
连毒舌的本质都一模一样。
这人该不会就是萧榕青吧?
她悄悄瞟对方一眼,心跳蓦然加快,瓷美人透着一股病弱的美,好一副吾见尤怜的皮相。
如果她是萧榕青,那为什么不和自己相认?
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气自己一走了之,回到现代社会,好像没事人一样生活。
当然,也很有可能是自己自作多情。
甚至还有可能被以为自己有病。
一个将资方大佬幻想成自己的故事角色,试图攀附权贵的神经病。
要不要试探一下?
可问题是,怎么试探?
难道突然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