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鲛人城邦后，姜槐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
周围的建筑以白色为主色调，成分大致是碳酸钙，外围贴了一圈贝螺甲壳，那些贝壳并非随意堆砌，而是按照特定的形状，描绘出独属于鲛人文化的图案。
有鲛人自画像，有喜欢的海鱼，还有漂亮的海澡花……
不同的鲛人屋子上，还有不同的装饰品。
比较常见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海葵，它们呈现辐射对称，伸出细密的触手，在海水中捕获微小生物。
最常见的是竖条海葵，身上一条条黄绿的竖条纹，透过胶质感的身躯，还能看见里面细小的营养物质正被传输消化。
而更神奇的是，鲛人城邦内的光源，是一朵朵上下漂浮的发光水母，它们的核心散发暖色的微光，将上下城域空间照彻。
她抬起头，看见游在上空的鲛人身上携带海菜背篓，正在一朵一朵投喂水母。
见到王回来，她们停下手里动作，朝王行注目礼。
一条条漂亮的鱼尾在水里划开波纹，频率统一，美的惊人。
姜槐下意识掏出手机，海底的世界，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谁敢想，那些深不见底的危险海沟内，居然隐藏着如此瑰丽奇美的文明。
她刚掏出手机，周围原本平静的鲛人瞬间将尖矛对准了她。
奇怪的黑匣子，人族通讯法器！
就是这东西，可以叫来无数敌人！
姜槐举起手来，抬到耳边，小心解释道:“我…我没有恶意…”
“很抱歉，没有提前问过你们，你们要是不同意，我立刻收起来！”
萧榕青抬手将她举起的手按下来，“想拍什么？”
“算了算了，还是别拍了。”姜槐想起自己举动不妥之处，这些信息一旦暴露，对鲛人也好，对人类也罢，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样美的像是幻境的地方，就当是一场梦，用眼睛记住就好。
前面带路的银月轻抬手，张口朝鲛人族说了些什么，周围鲛人敏感的神经缓缓松懈。
敌意减弱。
王的旧友，那便是贵客。
她们跟随银月朝着中心走去，身后的犯人被一一捆紧，单独关押在骨笼里。
等待发令斩首。
凌飞云被捆着，像是拖死猪一样，在海水里拖行。
他口鼻被呼吸贝壳堵住，只能用一双仇视的眼睛，死死盯着跟随离去那两人的背影。
他绝不会忘记，萧榕青，还有姜槐！
这两个让他在西海市丢尽颜面的人。
一个妖物，一个和妖物狼狈为奸。
只是她们怎么会来南海？
难道自己暴露了？！
不，不可能的！
他后槽牙咬紧，一声清脆的咔哒响起，好似将牙咬碎。
只要找到路口，他们就能进来。
鲛人，呵……
凌飞云阴冷的视线扫过周围生机勃勃的画面，咽下心中不甘，像是毒蛇一样按耐住性子。
……
鲛人王的宫殿，是在一颗巨大的龙头骨内，姜槐她们从左眼进入，来到了鲛人王办公的主殿。
姜槐下巴微张。
这比人还宽敞的眼窝，以及小山一样的头骨，那骨头原主人活着时，岂不是如同小山脉一般？
面前的头骨虽然没有龙角，但姜槐还是从对方霸气的气场里看出来，这大概也许就是神话里的——龙。
她扭头看着跟在身后不着调，探头探脑，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的龙鲤，再看向这具骨骼。
再看向龙鲤，再再看向骨骼。
几个来回后，不想引起注意都难。
龙鲤从震惊中回神，“姜槐，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一个甩尾，周围卷起一圈细密气泡，鱼身变回小孩，伸出肉手捏了捏脸颊。
另一只手上，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
嗯，依然非常可爱！
他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龙鲤了，他可是坐拥数十万粉丝，有了偶像包袱的龙鲤。
在网络上还专门制作了一个皮套，Q版人龙的模样，被无数粉丝喊萌王！
“你这龙鲤该不会是自封的吧？”姜槐提出疑问。
一句话，让妖精陷入自我怀疑。
龙鲤先是一愣，随后像是被打击到一样，原地石化，瞳孔微缩，“啊？”
姜槐似是没看出她被自己扎了心，直言不讳指向龙骨居，“看不出和它有哪里相像的。”
“因为，我是龙鲤，而不是鲤龙，当然不太像…”龙鲤被打击心碎，小声为自己辩解着。
“有什么区别吗？”姜槐好奇，不就是名字颠倒一下。
“鲤龙是龙，龙鲤是鱼。”萧榕青在一旁插话，将二者区别开。
龙鲤点头，“是这样的，我若想化龙，需得过龙门才行。”
“龙门在哪？”姜槐好奇看向龙鲤。
龙鲤眼眸轻眨，里面填满了无知和清澈。
“不知道，可能这只是一个传说。”
龙鲤是天降瑞兽，天地为父母，生来便是如此，也不一定非要成龙。
“龙门非传说。”银月在自己主位上坐下，身下纤长摇摆的鱼尾幻化为双足，踩着赤脚悬游在水中。
“不是吗？”龙鲤好奇看向不远处的银月，面前这位能和大人曾经交好，看来也是个老资历。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够老了，没想到出世之后遇到的妖精，一个比一个年纪大。
银月莲步轻移，做到王座上，垂眸看向龙鲤，“它如今是镇守的归墟大门。”
归墟。
这词一出来，姜槐神经瞬间绷紧，这是其中一处封印妖魔鬼怪的‘山’。
只是，这里深不见底，宛若炼狱沟壑。
怎么也和山扯不上关系。
见面前几人不解，银月并未露出傲慢，而是抬手掀起湛蓝水波纹，凭空生出一对画轴。
画轴再徐徐展开，露出内里画卷。
上面描绘着一幅动图，宛若讲解给小孩子听的绘本。
画面里，一条金色的小鱼在散发微光的海水中游荡，掀起层层涟漪，跃出水面，拍下一圈水花。
它朝前不断游曳，身上的鳞片一片片脱落，又一片片重生，不断生长，蜕变。
身躯逐渐成长庞大，最终变成纤长身姿，一个摆尾越过道天门，生出金色的龙角，褪凡飞升。
这便是龙的由来。
可画面还在继续，飞升后的龙听见哀嚎，扭头看向自己脱离的海，视线穿透无穷的岁月，听见万灵山呼海啸般的祷告祈愿。
底下生灵涂炭。
人祖正合力镇压邪祟，南海缺一镇物。
它闭上眸，落下泪一滴，转身缠住天门。
那道门变得越来越沉重，朝下不断坠落，直到最终随着对方一同沉入汪洋深渊。
镇守一方异兽。
它的头骨便耷在大门顶端，永远沉睡下去。
银月收起画卷。
姜槐却还久久不能回神，好不容易飞升的金龙，却因为看不得世间疾苦，转身一头扎入凡尘之中。
一旁矮个子龙鲤看着画面，目不转睛，像是第一次知晓自己的来处。
原来自己真能修成龙。
“这是真龙最后现世的记载。”银月缓缓开口。
“不对啊，那行云布雨的是什么？”姜槐好奇学生，提出疑问。
“是仙…”银月解释道：“或者你们也可认为是……规则。”
她指尖抬起轻点，又是一幅画卷徐徐展开，只是这回有了旁白，“混沌初开之时，天地清浊未分，万物归于太一，无道无玄，无始无终。”
“后来‘一’出现，天地能量开始聚集演化，大地从尘埃大小开始凝结。”
“跟随物质出现的，便是头一批先天神灵，它们与物质共生，奠定了世界基石。”
“再然后，才是百花齐放的生灵，在大地与海洋争夺千百万年，生死轮回之间，无数强者飞升，补全道之基础，化为如今稳定运行的一环。”
“故而，神仙无处不在，又无可显性。”她静静解释完，等待面前几人的发问。
姜槐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新颖的说法，她所在的原世界，神仙是具有具体神态样貌，拥有超脱凡人伟力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