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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山中伏击镇南王的军队。
箭矢雨一样穿行在头顶,我们的,他们的。
一个个人倒下了,有自己人,也有敌人。
我方的血从山崖上不住地向下淌落,直到和敌方的混在一起。
夜幕降临,短暂的停歇也随之到来。
我喘息着躲在一块山石后面,王二三的肩膀被一箭洞穿,已经气息奄奄。
他一张嘴,血和泪就不住涌出来。
他说:「江大哥,等打赢了,帮我把钱交给我娘,告诉她,她的儿子是战死的,是英雄。」
我扭过头,道:「你死不了,等着,援兵明天就来了。」
但第二天,援兵没有到。
到的反而是镇南王的增兵。
这天比前一天更加难熬,到入夜时,我带来的弟兄只有十来个还活着。
我从来是比旁人更加敏锐的。
在家里时,我总是第一个明白娘和爹为什么生气。
在军队里,我也总是第一个知道上峰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可直到此时此刻,一切都结束后,我才明白根本没有援兵。
或许大部队早就撤离了。
或许他们另有安排。
但无论如何,我及麾下的命,从来都不在上峰考虑的范围内。
我本也不是忠君爱国的人。
君是君侯的君。
国是皇亲国戚的国。
我吃不饱时,我闻到那股永远无法忘怀的肉味时,我离开娘和妹妹时,君在哪里,国又在哪里?
我将枪丢开,盔甲也解下,对尚存生机的人道:「各自逃命去吧。」
我背起王二三,往夜幕中去。
不知走了多久,天渐渐亮了,王二三已经神智不清。
我将他放下来,从河里掬了一捧水喂进他嘴里。
我不懂医术,也无处找人救他,他浑身是血,带进城只会引人怀疑。
人是多么脆弱啊。
一枚流矢就够他奄奄一息。
一个伤者就够我束手无策。
我将他背进一个山洞里,随便找了些草药捣成泥,敷在他的伤处。
我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我很想像达官贵人一样,随手就是千金万银,给他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材。
可我不能。
我没有那个本事。
我的泪落在他的血上,他气息奄奄,抬手想替我擦掉眼泪。
我转过头:「保重,一定要努力活着。」
而后我站起来,转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