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十日后，大军包围了镇南王所在的新城。
这座城名为麟州，传闻中曾有麒麟出世，城墙高大，外围还有一圈河道，易守难攻。
林将军派兵将麟州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思追不重农事，想来麟州城中可吃的东西并不多。
可这一围就是三个月。
我是饿过的人。
我知道人饿了会做什么。
最先死的是牲畜，鸡，牛，猪。
然后是马。
最后是人。
听说李思追杀了他的爱妾，宴请麟州的军民。
我忍不住冷笑。
怎么不杀他的爱子？
但这样残酷而无谓的牺牲也是一种惨烈的鼓舞。
他的爱子真的率领一队士兵冲锋，企图从我的包围圈里撕出一道口子。
可结果只是羊入虎口。
我生擒了李无极。
他像只鹌鹑一样被我拎上马，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只惊魂未定的小狗。
这样的人也配率军上战场么？
我忽然发现自己一直都是瞧不起他的。
他伏在我的马上，货物一般。
我没有立刻带他回军中，反而去了我们曾经常去的桃林。
桃花早就谢尽，桃子已经熟了。
我将他丢下马，仍旧居高临下地看他。
他仰起头，问我：「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
为他解惑有什么意义？
但他毕竟对我很好。
我下了马，道：「吃桃子么？」
他犹豫了一会儿，一头雾水。
我在河边洗了两个桃子，递给他一个。
他低头咬了一口，忽然落下泪来。
应该哭了，我想。
他的命运最终如我预测的一般，在尊贵无匹和卑贱无匹的岔路上，义无反顾地奔向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