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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地上。
我为他挑了个最大的桃子，洗干净，递到他口边，他轻轻咬了一口，说：「好疼。」
我的泪落在他脸上。
他伸手为我擦拭，用他的血换走了我的泪。
他说：「别哭了，你又不是真的伤心。」
「是真的，是真的。」
「真的么？」
「真的，真的！」
他将桃子放在心口，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他还在笑着。
我低下头，将脸抵在他的脸上。
这个该死的、可恶的、心机歹毒的男人。
为什么要主动来替我挡？
如果是我用力将他拉过来，现在一定不会伤心。
我淌过河取回长枪。
在溪边挖了个坑，将他连同那颗桃子一起埋了进去。
「保佑我飞黄腾达吧。」我说，「不然你永远都要埋在这里了，连口棺材都没有。」
就在第二天，我率军攻破了麟州。
镇南王世子自刎而死。
镇南王被我一枪刺中胸口。
他血流如注，和那八十一个孩子、和成千上万因他而死的人一样。
朝廷论功行赏，林峥升了一品的骠骑将军，我也被封为五品忠武将军。
大军起拔，又向边境去。
战争只会暂停，不会结束。
十年很快过去。
我随林将军抵御匈奴，率军直捣黄龙，生擒了匈奴的左单于。
又一场战争暂停了。
我和林将军班师回朝。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长安。
巍峨的宫阙，高大的城门，无数恍惚雀跃的百姓。
他们已不是十年前面黄肌瘦的模样，或许天子脚下的臣民从来也没有面黄肌瘦过。
在这里当一只猫一只狗，都好过在穷乡僻壤里当人。
百姓夹道欢迎，他们喊着「大将军」，人人都有一双充满憧憬和热爱的眼睛。
他们会这样呼喊皇帝么？
我想是不会的。
此时此刻，大将军比皇帝更加高尚。
林将军带我进宫面圣。
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戴着冕旒，看不清脸。
更何况臣子不能注视皇帝的脸。
那是个模糊的形象，约摸五六十岁，干干瘦瘦。
他叫我们「平身」，又说「赐座」。
我的屁股挨着椅子坐下来，他问了林将军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又问了我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而后挥挥手，叫我们退下。
路上，我打趣道：「将军这下可该封侯了吧？」
林将军道：「我志不在此。」
我道：「在不在此，这都是您该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