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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义姐孙静尔站在他身边，衣裳比从前好了，眼神依然木讷，但脸色已经没有那么干黄。
我看着她笑了笑，道：「张兄客气了。」
我顺水推舟地接受了楚王的好意。
这并非因我真的愿意支持他、辅佐他。
我只是想离他近一点，离他近了，才好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才好为他安排取死之道。
我与他约定私下往来，明面上，我仍是孑然一身的江将军。
第二年的秋猎很快到来。
我心中越发激动。
一面忐忑，一面期待，一面恐惧。
我多么盼着能见小妹一面。
清爽的秋凉凉地铺满了整个骊山。
皇帝带着她策马而去，明黄的衣裳和赤色的裙摆交缠在一起。
我远远跟着，听到她银铃似的笑声。
至少她此刻是开心的吧。
我信马由缰地想，想她幼年时猫崽子一样的身体，想她枯黄的头发，想她和我一起在河水里嬉戏。
一只熊慢慢接近了他们。
我看到时，熊已伸出爪子朝他们拍去。
皇帝吓得瘫软在地上，他的腿已经失力，手却仍有力气，竟然想拉小妹去挡。
我拉弓，箭对准了熊的眼睛。
这是我的第一支箭。
如果它中了，万事大吉。
如果它不中，第二支箭我会瞄准皇帝的后心。
箭中了。
熊痛得后退几步，又龇牙咧嘴地扑上来，我又射出了第二箭。
马奔上前，我飞跃而下，将枪刺进熊的心口。
熊血溅了皇帝一脸。
他惊魂未定，小妹已经冷静下来，体贴地为他擦拭。
他抓住小妹的手，不住地呢喃：「贵妃——贵妃——」
当夜，这只熊被用来犒赏随扈的侍从。
这只熊死得真有价值，我吃着熊掌，冷冷地想。
从此，皇帝越发宠爱小妹，也越发信重我。
他年岁大了，身体变差，性格却越发执拗，更加胆小，更加怕死，因此越发喜怒无常。
而我呢？
在他眼里，我是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老实人」，不会说漂亮话，不会故意讨好他，有时还会露出几分足够满足他为人师欲的「蠢笨」。
他觉得我是一个绝佳的「纯臣」。
我只要故意装作猜不透他的心思，他就会「龙颜大悦」，给我旁人趋之若鹜的赏赐。
只有几个月而已，上元盛宴上，他册封我为「靖安侯」。
我封侯了。
论战功，我不如林将军，论文治，我不如方丞相。
只是在一个好大喜功的君主面前装装傻子，我就这样封侯了。
谁会醉心于这样的侯爵？
当然是楚王。
毕竟在他心里，我可是他的人。
天转暖时，我得罪了太子。
庸碌之人偏偏拥有高贵的身份，这就是造物的歹毒之处。
因我给了楚王些好处，他摇着尾巴将皇帝哄得甚好，太子的处境越发艰难。
狗急跳墙，他竟然想拿崔筠娘子去讨好丞相好色的幼子。
而那位簪缨大族的公子竟也同意了。
我从未见过崔筠。
我只是听过她的才名，曾经和她有过一段算不上正式的议亲。
这点来往轻得如浮萍飘絮。
可我不能见她为人所辱。
所以当我将她从那间桃红色的房子里带出来时，当我们一同骑在马上奔驰时，当她的发拂过我的脸颊时。
我感到一股由衷的喜悦。
我是个好人，但我已经太久没有做过好事了。
做好事对好人而言，就好比肥料对于树。
没有这件事，我都快要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