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我将马拴在路边,扶她下来,天将黑了,我们一同来到一家快要收摊的馄饨铺前。
我说:「来两碗。」
那男人回过头,看起来二三十岁,很壮实,他看了看我,道:「江大哥,是你么?」
我疑惑地看他。
他说:「我是王二三啊——」
那个飞雪的夜晚和他的自白一起涌入我的脑海。
他的肩膀都被射穿了,我将他放在山洞里,祈祷他还有活路。
他真的活下来了。
命运一夜之间馈赠了我两份养料。
我说:「这些年如何?」
他笑着答:「很好!江大哥,我儿子都三岁了!」
他笑着,面相憨厚老实,和少年时变化不大。
我也笑了,道:「到我府上做工如何?」
他点头应允。
我带崔筠回府。
我问她:「你过得好么?」
她说:「少年时学书属文,以为可以行万里路,却想不到被永远困在巴掌大的院子里。」
我说:「我可以帮你和离,你跟着我。一时半会,我无法许诺你去行万里路,但十年之内,我保证天高海阔,任君翱翔。」
她抬起那双清丽的眸子,问:「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摇了摇头:「做你觉得有意义的事。」
我与太子争执,楚王乐见其成。
或许他期待着我去求他,而后他慷慨解囊,为我的「色令智昏」托底,将和离一事促成。
但我不必。
我只要装装样子,在他父皇面前陈述我的可怜。
一个二十多岁尚未娶亲的乡下人,一个看中了他人之妻的好色之徒,一个心怀恻隐的傻子,三者混合成我在皇帝心中的形象。
这样的我,比单纯的「纯臣」更让他放心。
他要的不是优秀的臣子,是能为他做事但有污点,能让他深感自我优越的臣子。
崔筠是个闲不住的人。
她先是教丫鬟们识字,教了一两个月,又想开办一个女学。
我有些担忧,道:「高门贵族之女大都知书识字,少有不识字的恐怕也在门规森严之家,想来不会放人出门。
「而至于平民百姓,恐怕你教书还要给她们家里银子,才能将人带来。」
她道:「那该如何呢?」
我道:「男人读书,是为了科举,若非能做官,也不会有人砸锅卖铁也要供一个书生,而于劳苦大众,女人当不了官,读书不仅没有进项,还要徒增花销,只出本不得利的事,除了不缺吃穿的世家大族,谁会做呢?」
她道:「倘若女子也可以为官做宰就好了。」
我想了一会,无计可施,只能道:「不然你雇几个绣娘、织女、医女、厨娘,多给些银子,令她们后顾无忧,这样才不藏私,也可教教穷苦人家的女儿手艺,读书是吃饱了才能谈的。」
崔筠很有行动力,当日就开始安排。
不久后,我在宫中遇到了三皇子。
他约摸五六岁,较寻常孩童更矮一些,也更瘦,因此显得有些可怜。
他走过来,我拱手向他行礼,道:「殿下。」
他说:「将军,你带吃的了么?我饿?」
他生母早逝,被养在惠妃膝下,虽则惠妃不是温柔小意的脾性,但饿着他却是不能的。
我明白他在博取我的同情,也乐得配合。
毕竟他是我的九五之尊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殿下想吃什么?」
他眨了眨眼:「我想吃桂花糕。」
我带他吃了桂花糕,他似乎不经意地,露出胳膊上青青红红的痕迹。
我差点要笑出声了。
却还是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臂,道:「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他扭捏着不肯说,我几番追问,他终于哭着道:「是娘娘身边的苏嬷嬷打的。」
我曾为他的养母惠妃发愁过。
若我扶持他登基,那岂不是要尊惠妃为太后?
可现在,这个心机狡猾的小东西竟然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