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你还是瑞文吧,没有掉包吧。”
&esp;&esp;瑞文明白她的意思,事实上,他也不敢置信,他居然做出找床伴这种事。
&esp;&esp;而且现在事情一团糟,工作、生活全部牵扯进去,李兰还在病床上,康复的希望渺茫,随时可能传出噩耗。他们只能尽量保持平和,但死亡的阴影始终笼罩上空,这几天没有一个人的心是平稳的。
&esp;&esp;“他究竟是何方神圣,有何魅力,能让你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
&esp;&esp;所有人当中,只有李安妮还有心思开玩笑,或许是性格使然,也或许是压抑的氛围下,总得有人站出来,充当一束天光,冲破这层名为死亡的阴影。
&esp;&esp;“照片虽然有点模糊,看不太清人脸,但从身条来说,应该是个帅哥,还是个大——帅哥。”
&esp;&esp;瑞文没有否认,帅是一种客观表现,完完全全的所见即所得。可是,跟他们讨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esp;&esp;关系的确不大,李安妮下一句,就不再关注长相,而是旁敲侧击地探询:“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esp;&esp;瑞文还沉浸在她那句“谈恋爱”之中,满脑子都是他们如何建立关系的经过,脱口而出:“去年十月底,我从中国回来……”
&esp;&esp;说着,他意识到不对,他们真正认识的时间,远比他以为的要早得多。
&esp;&esp;但改口又会徒增麻烦,多说多错,瑞文现在亟需一个旁观者视角,替他分析一下。
&esp;&esp;明明同一件事,为什么他和霍利斯会产生截然不同的理解。
&esp;&esp;病房门口的椅子上,瑞文站在自己的视角,缓缓讲述去年十月底的那场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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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去年九月,游君玉因病去世,应她的遗愿,瑞文将她的骨灰分成两份,一份和她的女儿女婿,也就是瑞文的父母葬在一起,一份运回中国,落叶归根。
&esp;&esp;跨国安葬手续繁琐又麻烦,游君玉的亲朋又于战火纷飞的年间流离失所,至今没有联系,是否还有后人存世也是一个问题。
&esp;&esp;瑞文只在幼时随父母在中国定居,读完小学就返回圣伦利亚,十几年后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变化可谓日新月异。
&esp;&esp;也是由于多年后归来,瑞文忽略了日期,他九月下旬抵达,正好赶上了国庆和中秋一同放假,计划内的归期一拖再拖。
&esp;&esp;原本以为要等半个月左右,没想到八天过后,瑞文就接到电话,于当天早上,前往该部门,继续办理业务。
&esp;&esp;挂了电话,瑞文还有些恍惚,他反复点开日历,确认那天的具体信息——没错,是周六。
&esp;&esp;要不是有通话记录佐证,他险些怀疑那是一通诈骗电话。
&esp;&esp;随后所有仪式和手续办完,已是十月下旬。
&esp;&esp;亲人离世、回归故土,这一路过走来,瑞文风尘仆仆,顾不上修饰外表,干净整洁、没有异味已是极限。
&esp;&esp;又一次长途飞行,瑞文抵达圣伦利亚首都机场,在卫生间简单梳洗一下。
&esp;&esp;一抬头,镜子里,男人头发近一个月没有打理,快要遮住眉眼。
&esp;&esp;连日的奔波,眼神黯淡无光,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胡茬更是好几天没有修理,乱七八糟,仿佛一个误入机场的流浪汉。
&esp;&esp;这个人是谁?
&esp;&esp;这是瑞文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后,产生的第一且唯一一个念头。
&esp;&esp;直到那一刻,他才清晰地意识到,往后余生,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esp;&esp;以后无论什么时候,他打开那幢承载他童年记忆的小洋楼,只会空无一人。
&esp;&esp;迟到的空虚没有重量,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esp;&esp;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遵循肌肉记忆走出机场,然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叫住他的脚步。
&esp;&esp;其实瑞文第一眼就认出他是谁,但无心他为何出现,也无意他在做什么,瑞文继续充当路过这片天地的旅客,途经他的身边,又匆匆离去。
&esp;&esp;可是,他偏偏叫住了他,在瑞文都认不出自己的时候,他坚定地拉住他,并且叫出了他的名字。
&esp;&esp;“瑞文!”
&esp;&esp;
&esp;&esp;“承认吧,瑞文,机场他认出你的那一刻,你就动心了。”
&esp;&esp;回忆和现实两道“瑞文”重叠,当事人眼皮一阵翩跹,纤长的睫毛扫过右边下眼尾淡墨色小痣,小痣时隐时现,仿佛此刻他不规律跳动的心脏。
&esp;&esp;瑞文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esp;&esp;李安妮自顾自地说下去:“再不济,睡一觉醒来,吃上那碗热乎乎的汤面,你也应该动心了。别着急否认,有时候,食欲就是情欲的另一面。”
&esp;&esp;关于霍利斯追到公寓后发生的一切,瑞文只是简单地复述了一遍过程。
&esp;&esp;从帮助霍利斯应付完疑似的追求者,这个人简直堪比狗皮膏药,一路贴在瑞文身上,贴到他现在租住的公寓。
&esp;&esp;瑞文再三拒绝无果,以为到了地方他就会放心离开,没想到他还跟进了屋内。
&esp;&esp;底线就是这样一次次拉低,听见他说了一句“累了就去休息”,瑞文还真听话地回到卧室,上床睡了一觉。
&esp;&esp;一个人在经历了巨大的变故,当时的心情、认知会受诸多因素影响,过后回顾,往往很难理解那个时候的想法。
&esp;&esp;瑞文如今回想,只觉得不可思议,他何至于在叫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动心,亦或者一碗热汤面,想想都觉得天方夜谭。
&esp;&esp;“那只是长途跋涉,饥肠辘辘之后的正常反应。”
&esp;&esp;“动心不就是一瞬间的反应。”李安妮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说什么,全程应对自如,“难道动心前,还会播放预告,提醒你这颗心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为了什么人而心动?”
&esp;&esp;迷雾总是在不经意间被天光刺破,可是找到方向还需要一些时间。
&esp;&esp;当晚与李安妮交接了陪护工作,瑞文回到公寓,脑海仍然回荡着她的那些话。
&esp;&esp;“瑞文,我不清楚这半年来,你们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只能从你分享的这些信息里,得出我个人的一些看法。事实如何,你需要好好问一问你这颗心。”
&esp;&esp;李安妮点了点瑞文的胸口,惯常的嬉皮笑脸,当下换成了严肃认真。
&esp;&esp;“你我都清楚,我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你这几天藏在平静外表下的魂不守舍,不单单是因为奶奶吧。”
&esp;&esp;“如果你要以此为借口,奶奶和我都会看不起你。”
&esp;&esp;“瑞文,不管你以后做何选择,我们只希望你能幸福,希望在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你还有机会,避免以后后悔。”
&esp;&esp;他以后会后悔吗?
&esp;&esp;瑞文瘫坐在沙发上,仰头注视天花板。
&esp;&esp;李安妮的一席话,好似警钟,也犹如当头棒喝,敲得他此时此刻依旧头晕目眩,仰望的天花板仿若漩涡,攫取他破败不堪的灵魂。
&esp;&esp;如果人类真的存在灵魂,那么半年前,他的生魂或许就没了栖息之所。
&esp;&esp;古人言“魂归故里”,生魂无处安放,死灵又能归去哪里。
&esp;&esp;以后会不会后悔,又有什么重要。
&esp;&esp;是吧……手机铃声暂且打断了这场摄魂仪式,瑞文缓了一下,担心是医院的电话,赶紧掏出手机。
&esp;&esp;陌生的号码、陌生的归属地,瑞文皱着眉头,迟疑下划过接通,放在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声:“喂?”
&esp;&esp;像是担心惊扰到对面的人。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后面几章是霍利斯的视角,交代他的一些成长轨迹和家庭成员
&esp;&esp;
&esp;&esp;“到此为止吧,霍利斯。”
&esp;&esp;缥缈悠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周围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霍利斯身处其中,低着头,一个劲地往前冲。
&esp;&esp;黑漆漆的空间里,他分不清楚具体方位,大脑和前路一样混乱。
&esp;&esp;什么事情到此为止,世上的一切真有那么容易,说要如何,便能如何?
&esp;&esp;“我们不要再错下去了。”
&esp;&esp;什么就错了,还有,我们是谁。
&esp;&esp;霍利斯捂住耳朵,在视力受阻的情况下,他还假装自己听不见,全当是一场噩梦,醒过来就好。
&esp;&esp;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尖锐的铃声划破静谧的房间——霍利斯仰躺在床上,猛地睁开眼睛。
&esp;&esp;他长长地喘了口气,目光逐渐聚焦,没有拉紧的窗帘透出天光。
&esp;&esp;天亮了。
&esp;&esp;急迫的铃声让他暂时无暇顾及梦境,他撑起上半身,拿过床头柜的手机,眯着眼睛看清楚是谁的名字后,不耐地骂了一声:“操!”
&esp;&esp;他说不明白是失望,还是果然如此,憋着口气接通电话,嗓音暗哑到近乎像是宿醉一场:“喂,什么事儿?”
&esp;&esp;电话那头,莫桑似乎吓了一跳,沉默了片刻,在霍利斯不耐烦的轻哧中,赶紧道明来意:“祖宗,放假三天了,你就没想过问候一下你的老奶奶和老父亲?”
&esp;&esp;他不说还好,一说,霍利斯就想起他昨天从瑞文的公寓离开,什么也没吃,回来就在床上浑浑噩噩躺到现在。
&esp;&esp;临近天亮,好不容易睡着,梦里还全是瑞文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没一句他爱听的。醒来后,额头上冷汗密布,不完全是想要摆脱梦境的挣扎,还有长时间滴水未进,胃里正在翻江倒海地闹革命。chapter1();